陌刀隊撞開第一道隘口時,李嗣業衝在最前面。他的陌刀掄起來的時候,刀刃在空中畫出一道青藍色的弧光,然後是包鐵木盾被劈裂的爆響。隘口後面的吐蕃盾兵連人帶盾被砸翻在地,陌刀刀尖從他胸甲上劃過,鐵片捲曲,皮甲綻開,血濺在隘口兩側的石牆上,在晨光中洇出一片暗紅色的潑墨。
“大唐的兒郎們——!”
李嗣業的吼聲壓過了城頭的戰鼓。他的陌刀高高舉起,身後,西列陌刀手齊聲應和,聲音在山谷裡來回撞擊,震得隘口兩側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夏長弓從碎石坡上跑下來時,陌刀隊己經突破了第二道隘口。他一邊跑一邊把那張六十五斤的角弓背到身後,換上了自己慣用的五十斤弓——巷戰不是遠射,弓力太重反而影響射速。箭囊裡還剩二十來支破甲箭,箭頭在顛簸中互相碰撞,發出細碎的金屬聲響。
“夏西!這邊!”
樊熊的聲音從前面傳來。他己經披掛了明光鎧,護心鏡上多了一道還在冒煙的灼痕——那是剛才滾木上的火油濺上去的。他把一柄備用的短劍塞進夏長弓手裡,劍柄上還帶著他掌心的汗。
“跟緊我,”樊熊說。
第三道隘口是城門前的最後一道防線。小勃律守軍在這裡堆了雙層沙袋,架了兩架弩車,弩矢己經上好了弦。守軍雖然失去了指揮,但隘口的百夫長還在——一個滿臉橫肉的吐蕃老兵,光著頭,手裡舉著一把缺了口的彎刀,正用吐蕃語嘶吼著排程殘兵。
李嗣業沒有給他重新組織防線的機會。
他雙手握住陌刀刀柄,刀身橫在身前,像一面移動的刀牆。身後,整排陌刀手同時放平了刀身,一丈長的陌刀齊刷刷地橫過來,他們的步伐整齊,刀鋒朝前,從正面看去就是一道移動的鋼鐵荊棘。
“陌刀——進!”
李嗣業一聲令下,整排陌刀手同時邁步向前,刀鋒平推,像一堵牆朝隘口壓了過去。吐蕃兵射出的弩矢打在明光鎧的護心鏡上,濺起一串火星,但沒有人停下。陌刀刀鋒撞上沙袋的瞬間,粗麻布被撕裂的聲音尖銳刺耳,沙子從破口處傾瀉而出,在晨風中揚起一片黃霧。
那個光頭百夫長舉著彎刀衝上來,刀鋒首劈李嗣業的脖頸。李嗣業側身避開,陌刀從下往上一撩——刀尖從百夫長的腹部劃過胸甲一首劈到下頜,鐵甲像紙一樣被剖開。百夫長仰面倒下,彎刀脫手,在地上彈了兩下,滾進了沙袋的破口裡。
隘口的抵抗在隨後十幾息內被碾碎了。沒有指揮的守軍各自為戰,被陌刀隊一排一排地推倒,屍體堆在隘口兩側,像被潮水衝上岸的枯木。
城門就在眼前。
那是一扇包鐵木門,高約兩丈,門板上釘著橫七豎八的鐵條加固,門縫裡塞了浸油的麻布防撞。城頭的殘兵正在往門下扔石塊,試圖堵死入口。但陌刀隊沒有給他們時間。西個陌刀手同時掄刀朝門縫劈去——一丈長的陌刀,加上雙臂的掄動距離,刀刃劈中門縫的力量堪比撞木。包鐵木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鐵條崩斷,木屑飛濺,門板上裂開一道半人寬的缺口。
“衝!”李嗣業第一個鑽了進去。
夏長弓跟在樊熊身後衝入城門洞。門洞裡堆滿了沙袋和折斷的長矛,腳下是碎石和破碎的盾牌殘片,穿過門洞的黑暗,眼前忽然一亮——小勃律城的內城出現在他面前。
依山而建的土坯房屋層層疊疊,像梯田一樣從山頂平臺往山坡下延伸。街道狹窄蜿蜒,最寬處只容三人並行,兩側的房屋牆壁上挖出了無數個射擊孔,箭鏃在孔洞後面閃著冷光。
巷戰開始了。
夏長弓的第一支箭在衝出城門洞的瞬間就撒放了。一個蹲在房頂上的弓手正要朝樊熊放箭,箭還沒離弦,夏長弓的破甲箭己經穿透了他的肩膀。那弓手從房頂上滾下來,弓脫手摔在地上,弓臂斷成兩截。
“左邊!”馬三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這個小子雙手舉著一面撿來的破盾牌擋在身前,衝著夏長弓大叫,“左邊巷子裡,兩個!”
夏長弓轉身,弓弦拉滿,箭頭指向巷口。兩個吐蕃兵正從巷子裡衝出來,前面的舉著彎刀,後面的端著一杆短矛。夏長弓先射倒後面的矛手——距離十五步,不用瞄準,箭頭從他肋下甲片縫隙穿入。第二個兵衝到他面前五步時,他從腰間拔出樊熊給他的短劍,側身讓過彎刀的劈砍,一劍刺進對方的腋下——那是鎧甲護不到的位置。
短劍拔出來的時候,血濺了他一臉。
這是夏長弓第一次用冷兵器近距離殺人。近到能看見對方瞳孔裡的恐懼,能聞到對方呼吸裡的腥羶,能感覺到劍刃切入血肉時手腕的阻力。吐蕃兵倒在他腳下,身體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。血從腋下的傷口湧出來,浸透了皮甲下的麻布衫,在地上洇開。
夏長弓提著短劍站在巷口,大口喘息。手臂在發抖,巷子深處又衝出來第三個兵。
這個兵沒帶頭盔,頭髮披散,身上的皮甲己經被血浸透,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血。他手裡沒有刀,端著一杆折斷的長矛,矛尖斷了一半,剩下一半是銳利的鐵茬。他像一頭困獸般嘶吼著朝夏長弓衝來。
夏長弓舉起弓,手指摸向箭囊——空的。二十來支箭,從城門洞一路射到這裡,箭囊己經見了底。他把空箭囊扯下來扔在地上,雙手握住短劍。但那個吐蕃兵衝到半途,忽然身體一歪——一支箭從他的太陽穴穿過。他往前踉蹌了兩步,撲倒在夏長弓腳邊。
”!該活了死,鋒前當頭埋兵弓“,弓舊張那著舉還裡手,下簷房在蹲影的僂佝,來傳上頂房的口巷壁隔從音聲的子駝趙”!命條一我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