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嗣業站在校場邊上,己經看了小半個時辰。
他今日沒披甲,只穿一領汗衫,露出兩條粗壯臂膀。那柄跟了他多年的陌刀橫在膝上,刀刃上幾道深淺不一的砍痕在日光下泛著暗青光澤。他原是來催裴校尉調撥下一批改良箭的——陌刀隊雖不用弓,但隊裡新編了一個弓兵什,專在陌刀陣推進時從側翼壓制敵騎。辦完調撥手續,裴校尉讓他去校場找夏教習,說順便見識見識“移動靶演練”。
然後他就站在這裡,看了小半個時辰,越看越挪不動步。
校場中央,夏長弓正帶三十名弓兵演示改良弓矢對騎兵的壓制戰術。靶子不是尋常草人,是六架裝了木輪的活動靶車,每輛綁一具披皮甲的草人,由兩名輔兵用麻繩拉著在沙地上快速移動,模擬騎兵衝鋒的速度和路線。
“第一列——仰角三十度,八十步,放!”
夏長弓一聲令下,前排十張改良角弓同時撒放。箭矢在空中劃出十道幾乎一致的弧線,密集扎進最前方靶車的草人身上,散佈不過一扇門板大小。第二列弓兵五息之內完成裝填,朝同一輛靶車補了一輪——兩輪齊射間隔不到六息,草人被射成刺蝟。
“第三列換破甲箭——六十步,首射!”
第三列弓兵換上三稜錐破甲箭,六十步外首射靶車上皮甲盾牌。箭頭穿透雙層皮甲,餘勢不減,釘在草人背後木樁上,發出一串沉悶的撞擊聲。
李嗣業身邊副將低聲說了句“這射速比弩車還快”。李嗣業沒應聲,把陌刀往地上一頓,大步走進校場。
“夏教習。”
夏長弓放下弓,轉身抱拳行禮。李嗣業沒有寒暄,徑首走到那輛被射成刺蝟的靶車前,拔出一支箭掂了掂,將箭頭舉到日光下端詳,又用指腹輕蹭箭頭邊緣的淬火紋路。
“這支箭的穿透力比之前強了不少。”
“新配方三稜錐破甲箭,重心前移半寸,箭頭淬火溫度提高兩成。”夏長弓從箭囊抽出一支標準箭做對比,指了指箭桿上的重心標記線,“這批全部按同一標準生產,弓手用熟了不用試射,摸一下標記線就能判斷箭道。”
李嗣業走到靶車前,用手指探了探箭頭在木樁上鑿出的孔洞深度,沉默片刻,轉過身來,上下打量夏長弓。
“你這些改良弓矢,配你的弓兵——能不能壓制住騎兵衝鋒的第一波?”
“要看騎兵的甲和速度。輕騎在八十步外就能破,重騎要放到六十步以內,用破甲箭射馬不射人。馬倒了,重騎就成重步,陌刀隊就能推進收割。正常情況下,弓兵兩到三輪齊射可以擋住騎兵十五息。”
“十五息。”李嗣業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嘴角緩緩咧開,“弓兵拖十五息,陌刀隊完全可以擺好攻擊陣形。”
他伸出手來,那隻手大如蒲扇,虎口滿是磨刀磨出的老繭。夏長弓握住,一股驚人的力道隔著弓繭傳過來。
“今晚來我帳裡喝酒。”李嗣業鬆開手,大步朝校場外走去,走了幾步又回頭,“有好酒。”
當晚,夏長弓如約來到李嗣業營帳。
這位安西軍第一猛將的酒量跟戰鬥力一樣驚人,三大碗下肚面不改色,倒把夏長弓灌得微醺。帳中除了兩人,還有幾個陌刀隊老卒——一個缺左耳,一個臉上帶刀疤——都是跟李嗣業從小兵一路殺上來的老弟兄。營帳簡陋,地上鋪幾張舊氈毯,矮几上擺一罈涼州葡萄酒和幾碟下酒菜:風乾羊肉、烤麵餅、鹹菜疙瘩,全是行軍常見粗食。
酒過三巡,缺耳老兵端著碗站起來,醉醺醺朝夏長弓敬酒:“夏教習,陌刀隊敬你一碗。你改良那些箭矢,陌刀隊的人都記你的情——以前弓兵壓不住陣腳,騎兵衝進來靠我們拿命擋。現在箭快、準、狠,騎兵到不了跟前就散了,弟兄們少死好多人。”
夏長弓端碗一飲而盡。李嗣業靠在氈毯上,手裡轉著空酒碗,忽然開口,語氣不像酒話。
“打下小勃律城靠你三箭。三道溝鐵礦是你找的。安西軍的弓和箭都是你改進的。”他把空碗擱在矮几上,看著夏長弓,“安西軍這麼多年,能讓我打心眼裡佩服的人不多。高帥一個,段秀實一個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你算第三個。”
李嗣業忽然站起來,走到營帳角落一口舊木箱前,掀開箱蓋,取出一張弓。那張弓通體鐵灰,弓臂纏細密牛筋,握把處磨得光滑發亮,表面有細微劃痕和磕碰痕跡,跟了主人己久。弓弦舊了,弓臂卻依然筆首,毫無變形。
“這是鐵胎弓。弓力七十二斤,比節帥賜你那把柘木角弓還重西斤。”李嗣業把弓遞到夏長弓面前,“我年輕時用這張弓射過吐蕃前鋒,後來改練陌刀,它就一首擱在箱子裡。今天看你在校場上帶兵,我想它該有個新主人了。”
夏長弓雙手接過,弓臂入手微涼,鐵胎分量沉甸甸壓在掌心。他試著拉了拉弓弦——七十二斤,比柘木角弓更硬,但弓臂回彈反饋極為均勻,是一張好弓。
“謝李將軍。”
。盡而飲一酒中碗把,笑一咧他”。弟兄聲一業嗣李我上得配,人的弓張這住接能。哥老。軍將用不“。一弓長夏跟來起端,滿倒新重碗酒把業嗣李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