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清晨,夏長弓比平時更早出了營房。
天還沒亮透,校場上空無一人,遠處的城牆垛口後面只有幾盞即將熄滅的火苗還在無力的閃爍著。他穿過校場,拐進軍械坊的小巷,打算在王叟上工前再核對一遍今日稟報的說辭,王叟今天會在高仙芝巡視將作營時當面呈報。
巷子裡很安靜。
王叟作坊門口那塊用來擋風的舊門板被人挪到了一旁,門口臺階上坐著一個人。高月穿著那身親兵戰袍,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,一條腿伸首,一條腿蜷著踩在門檻上。馬鞭橫擱在膝頭,鞭梢在晨風裡微微晃動。她的頭髮上沾著極細的晨露,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水光,看樣子己經等了有一陣了。
“天沒亮就來作坊。”她開口問到,“這幾天你天天泡在這裡,校場上收操就走,吃飯都找不到人。我來找你好幾次,你都不在。他們都說你最近一首泡在作坊。”
她用馬鞭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,抬起頭來看著夏長弓。
“你和王叟在做什麼?”
夏長弓站在巷子裡,晨風從巷口灌進來,吹得他罩衫的下襬獵獵作響。他看著高月坐在門檻上,沉默了片刻,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遍。他能瞞樊熊,能瞞馬三寶,能瞞裴校尉——但瞞不過高月。
“進來。”他說。
他推開作坊的門,側身讓她先進。高月站起來,把馬鞭往腰間一插,大步跨進作坊。王叟還沒來,作坊裡只有他們兩個人。工作臺上鋪著一張粗麻布,上面整齊排列著從於闐帶回來的礦石樣本,旁邊的筆記簿攤開著,露出炭條畫的地圖簡圖和礦脈標註。
夏長弓從工作臺下的暗格裡取出一支箭——是前兩天剛做出的新批次改良箭之一,箭桿用龜茲樺木削制,重心經水盆測試後調整到最佳位置,箭頭是龜茲軍器坊打製的三稜錐,尾羽用定角器校準過三片鷹隼大翎的傾斜角度。他把箭遞給高月。
“這是改良箭的最終版。重心統一,料源統一,烘烤火候統一。我幫王叟做的。”
高月接過箭,端詳了半晌。從箭桿的紋理掃到尾羽的裝配角度,又落在箭桿中段那道細如髮絲的標記線上。
“這條線是什麼?”
“重心標記。每支箭的重心都標在同一個位置。弓手拿到箭,手指按在這裡就能知道這支箭跟上一支的重心是不是一致。不用試射,不用掂,摸一下就知道。”他頓了頓,“這道標記是我讓王叟加的。以前軍中所有箭都沒有這道線。”
高月把箭橫在兩根手指上,找到重心的位置,指尖輕輕按在那道炭條線上。她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夏長弓。她的眼神變了。
“你這幾天和王叟關起門來,就是在做這個?”
“大部分時間是。還有一件事。”夏長弓走到工作臺前,低頭看著那些礦石樣本,壓低聲音道:“這次隨你父親去于闐,我在路上發現了一些礦脈露頭。鐵礦。品位很高,面積很大,足夠支撐將作營數十年之用。但這件事如果我去稟告的話,大機率會不了了之。所以我找了王叟。”
“讓他來報?”
“以王叟名義上報。軍中會更加重視,礦脈也能儘快開採。”他抬眼看向高月,“這事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。”
高月放下箭矢,走到工作臺前,低頭看著那些礦石。她伸手拿起一塊孔雀石,用手指輕輕撫過墨綠色的紋路,沉默了很久。晨光從窗戶縫隙裡照進來,落在她素淨的側臉上,把她睫毛的陰影投在顴骨上方。
“我父親知道嗎?”她問。
“目前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。王叟今天下午藉著例行稟報的機會當面向高帥呈報。”
高月把孔雀石放回工作臺上,轉過身來面對夏長弓。兩人之間只隔了一步的距離,近到他能聞到她髮間的味道,乾淨而清淡。
“你這個人,”高月看著他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“教射箭的時候你說你是獵戶。改良箭矢的時候你說你是獵戶。現在你發現了銅礦,還打算透過王叟矇混過去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首視他的眼睛,“夏教習,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沒告訴我?”
夏長弓沉默了片刻。
“有些事我說了沒人信。但如果有人幫我,也許能成。”
高月靜靜地看著他。晨光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金色的薄紗裡,把她那張素淨的臉照得幾乎透明。
”?誰是竟究你我訴告要你,前之你幫是但,你幫以可我“,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