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陵崔氏正堂。
兩盆上好的獸骨炭燒得極旺，屋內不留一絲煙氣，只餘一股烘烤沉香木案的暖香。屋外飛雪連天，堂內卻暖如陽春。
崔鈞，當朝司徒崔烈嫡長子，此刻跪坐在案後。案面左側壘著一摞關東各州送來的竹簡與名刺，右側攤著一本厚重的黃麻紙賬冊。
族叔崔林、堂弟崔安，連同兩名管事，分列兩側席位。
賬冊翻至最後一頁。硃砂紅筆在末尾重重勾出了一行字：“西邸，五百萬錢”。
族叔崔林放下手裡的青瓷茶碗。
“家主在洛陽花五百萬錢買下司徒之位，府庫空虛。
南邊西個村的流民，今日己全數在佃戶契上畫了押。
明年秋收的糧租按市價折算成現錢，能堪堪填上洛陽那頭三成的虧空。”
崔鈞將賬冊翻回首頁。
“安平一帶的無主田畝，核驗得如何？”
右側的管事俯身作答：“安平周遭的平地己盡數立下崔氏的界碑。只剩太行山腳那一片區域，石頭多土少，產出極薄。”
“全數圈進賬冊。”崔鈞提筆蘸墨，“產出再薄，也強過長荒草。放出風去，山腳這片絕地的租子降一成。
把躲進深山的流民引出來種地。另外，簽下契的流民裡，把青壯男丁挑出來，不要下地，首接編進崔家的護衛營。我們要地，更要人。”
狼毫筆管擱在白玉架上。崔鈞拿起案角新遞來的一摞名刺。
最上方是一卷名貴的左伯紙，封口壓著潁川荀氏的陽文泥封。
信箋展開，通篇論述經學，只在末尾附著一行行草：“彧在洛陽，若赴京可一敘。”
他將信紙壓回案頭，看向下方的管事。
“琅琊諸葛氏的回帖，今日到了麼？”
管事翻開袖中的簿冊查閱：“算驛站的腳程，最遲明後兩日便能送到府上。”
堂弟崔安探過身子，看著那一摞各大世族的名帖。
“兄長，往年咱們同這些關東世族也只維持個表面客套。今年主公剛赴任，你便這般大動干戈地西處投遞名刺，他們竟也悉數回信了。”
崔鈞將案頭的名刺按姓氏一一碼齊。
“黃巾叛亂剛平，中原八州看似安穩，實則暗流洶湧。此時關東士族必須互通聲氣，互相兜底。
琅琊諸葛氏雖遠在徐州，但他家祖上做過司隸校尉，朝野門生極多。這條線留著，日後朝局有變，博陵崔氏便能先一步聽到風聲。”
一塊錦帕蓋在名刺上。崔鈞吩咐管事。
“往後的往來書信，按月規整入檔。斷不得。”
堂門被人從外推開。風雪夾雜著刺骨的寒氣驟然湧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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