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後你便吃朝廷的俸祿，不用再披門客的皮。”
牽招謝過起身退至門邊。手掌搭上門框，停住步子。
他轉身折返。
“公子，有些話牽招不說，對不住剛才那碗酒。
安平城外圈地太急。南邊籤契的流民為了繳清舊租，口糧己被榨乾。
這幾日連降大雪，村裡己經開始餓死人了。再這般下去，恐生民變。”
崔林手掌拍向案几。
“放肆！公子親手為你熱酒，拿軍功替你鋪路！你一個依附崔家的門客，竟敢在正堂非議主家的家務！”
崔鈞抬起右臂壓下。崔林一臉憋屈地閉上嘴，轉過頭去。
“子經（牽招），你以為光武皇帝憑什麼中興？天命？那是騙百姓的。靠的是南陽豪族拿錢糧和人命填出來的基業。”崔鈞依舊不以為意，溫和地看著牽招，繼續解釋道，“如今十常侍亂政，天子久病。黃巾之亂只是一場預演，真正的大亂還在後頭。”
“博陵崔氏收攏流民，六成死租確實苛刻，那是要榨出他們最後的餘力。
但在崔家的莊子裡，我能保他們每天喝上一口續命的粟米湯。
若是放任他們在荒野，或者落在尋常鄉紳手裡，這寒冬臘月必定十不存一。留住人丁，不僅是崔家在亂世有更多維護天下太平的力量，也是讓更多的流民不至於淪為路邊枯骨。”
崔鈞起身推開木窗。冷風倒灌，太行山脈的輪廓在漫天大雪中發黑。
“天下若生變局，關東豪族必會群起而動。博陵崔氏，自然要站出來，而且還要站最前排。
但是，想站在這樣的位置上，光靠一個買來的司徒是不夠的，需要的是更多像你這樣有真本事的人。”
牽招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世家公子。這番吃人的算計他未必認同，但對方腳底那方俯瞰亂世的陣位，確是他一介寒士無從觸及的天下。
崔鈞拿起案角那摞厚重的回函，走到牽招面前遞出。
“兵馬集結尚需時日。你帶十騎跑一趟關東。潁川荀氏、汝南袁氏、弘農楊氏，琅琊諸葛氏。到了地方，替我遞上崔家的名刺。”
牽招雙手接下文書。
崔鈞拍擊牽招的肩甲。
“去認認關東各家的門庭。讓他們知道，你牽招是我博陵崔氏看重的人。”
牽招深拜而下。
邁出崔府大門。青石臺階結著一層薄冰。
牽招低頭看著手裡的信物。最上方潁川荀氏的封泥完好無損。
一個門客，拿著當朝司徒家族的拜帖去結交天下最頂尖計程車族。崔鈞是用博陵崔氏的全部政治資源，替他鋪出一條通天大道。
他原本盤算著應付完這趟追剿的差事，便卸甲北上安喜縣，去尋年少時同在樂隱門下求學的舊交劉備。
此刻北上的念頭被徹底壓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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