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強壓下心頭怒火，目光自顏良身上移開。
“顏統領思慮周全。有這些山民嚮導引路，賊人的地利便蕩然無存。”
崔林喚來帳外的軍侯，“傳令各營。明日拔營……”
“崔主事。”
顏良站起身，出聲截斷了崔林的軍令。他隨手抄起搭在木架上的鐵盔。
“帶路的人，我堂陽給你找齊了。不過，文家的部曲為了擊退襲擊貴部輜重隊的賊人，折損不小。加上咱們初來乍到，尚未摸清水土。”
顏良將鐵盔夾在臂彎，拱了拱手。語氣客套，腳下的步子卻己邁向帳口。
“這後路，我們幫崔家看住。堂陽的兵馬留守大營，靜待崔主事凱旋。”
未給崔林留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，顏良掀開厚重的帳簾，大步跨入夜風之中。
帳外。
文丑單腳踩在一段枯木上，手裡攥著一塊破麻布，正用力蹭颳著月牙長戟上凝固的暗血。
聽見帳簾起落的動靜，他停下手裡的活計，站首身子。
“談妥了？”
文丑將那塊髒汙的破布擲入泥水裡，“咱們真就縮在這營盤裡乾等？我在那破林子裡折了幾十個弟兄，這筆賬怎麼算。”
顏良從親兵手裡接過馬韁。
“你馬背上不是還掛著六七個賊人的首級？拿去報功，足夠了。”
顏良翻身上馬，看了一眼崔家中軍大帳透出的燈影。
“相信我，崔家折騰出這麼大的動靜，最後落到手裡的軍功，未必能比你多出幾個。咱們手底下的弟兄，不值得白白浪費在替他崔家掙臉面的死局裡。這趟的差事，到這兒就算交差了。”
文丑冷哼了一聲，拔出斜插在凍土裡的長戟。
“崔家的底子，這趟算是替汝南袁家試探明白了。除了那個叫牽招的有幾分本事之外，從將佐到兵卒，一群靠銅臭強撐的烏合之眾罷了，沒什麼可擔心的。”
寒風穿過交錯的營柵。
顏良調轉馬頭。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轅門，投向遠處那片被黑夜徹底吞沒的太行深山。
“不過，……這太行山裡的水，倒是比你我想象的還要深。”
同一片夜色下。井陘山口外，聯軍大營邊緣的河間軍駐地內，篝火被刻意壓得很低。
一名身形修長的年輕將領蹲在火邊。藉著微弱的火光，他正盯著攤在泥地上的幾份殘破麻紙。
這些粗糙的殘圖，是他白日里派了手底下的斥候，跑遍了真定和井陘周邊的幾個村落，從當地的各個里正手裡討要拼湊出來的太行山道堪輿。
身旁的副官湊近了些問道：“張司馬，這堂陽豪族己經入山數日了。咱們何時動身？”
張郃手裡捏著一截枯枝，在殘圖的幾處險口上點了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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