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把作業寫完。”
晚飯的時候,林德生終於開口了。
不是主動說的,是林母把一盤炒土豆絲端上來的時候故意說了一句:“我今天在菜市場碰到馬主任他媳婦了。”
林德生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“她跟我說,你們廠這個月要定名單了。”林母夾了一筷子菜,語氣盡量裝作很隨意,“我說什麼名單,她說就是那個——調整人員的名單。我就沒接話了。”
林德生把飯碗放下來,聲音比平時重一些。
“你別去打聽這些。該怎麼樣怎麼樣。”
“我不打聽,人家送到我面前來我能不接嗎?”
林母的聲調也提了一點。
“她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,老馬在廠裡說了算,誰不服誰就走。你一句話都不跟我說,我還不能替咱家操心了?”
林父沉默了一會兒,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,放在桌上轉了轉,沒點。
“名單上有我。”
飯桌上安靜了。
林向晨咬著筷子不敢動。
林晚照低頭扒飯,但耳朵豎著。
林母的聲音一下子就變了:“怎麼就——你不是剛幫廠裡修好那臺進口機器嗎?廠長不是還誇你了嗎?”
“廠長是誇了。但車間的事是馬主任管。他說我不服從管理,上次他讓我帶人去搬倉庫,我說那天磨床要檢修,去不了。就這個事。”
“就這個事?”
“就這個事。”
林母把手裡的筷子放下了。她沉默了十幾秒,然後站起來,把灶臺上剩的半盤鹹菜也端過來,放在桌上。
“我明天去找廠長。”她說。
“你別去。你去了更不好。”
“那我就看著你被人整?”
兩個人僵在那裡。
林向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,大氣不敢出。
林晚照放下筷子,倒了杯水放在林德生面前。
“爸,你把你那個磨床檢修的記錄給我看看。還有你最近這幾個月在廠裡乾的活,不管大小,都列出來。”
林德生看著她,沒反應過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