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對的。雞十隻二十條腿，兔五隻二十條腿。加起來四十條腿。”
“那為什麼我覺得不對？”
“因為你不敢信自己。下次驗算兩遍還是對的，就信。”
陸止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這隻手能搬三百斤的鐵，碰到數學題還是不信自己。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，接過了橘子。
成績一週後公佈：全縣第三十二名。低年級組六十八人參賽，三十二名不算高，但對於上學期還在四十分線上掙扎的人來說，這不叫進步，這叫換了一條跑道。
沈老師在班上公開表揚：“本次競賽我校低年級組成績最高的是陸止行同學，三十二名，大家鼓掌。”
掌聲響起。
陸止行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，後背挺得筆直，把競賽成績單小心對摺，夾進課本。
放學後老槐樹下，他把成績單給林晚照看。她掃了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下次進前三十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傍晚林母在巷口碰見沈老師，聽說了競賽的事。回家後在廚房裡多炒了兩個菜。
林向晨問今天什麼日子，林母說“小陸競賽三十二名”。
林向晨愣了一下：“我數學八十三分你才多炒一個菜。”
林母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擱：“你要不要吃？”林向晨趕緊點頭。
吃完飯，林向晨從他屋裡抱出一樣東西——一臺錄音機，深灰色的塑膠殼子，面板上有兩排按鍵，邊角磨掉了一點漆。
這是林晚照開學前給他買的，之前他在供銷社櫃檯前面站了不知道多少次，每次都看看就走，從來不開口要。
林晚照看在眼裡，寒假攢夠了錢，去舊貨市場淘了一臺二手的，悄悄放在他桌上。林向晨那天放學回來看到錄音機，愣了整整半分鐘，然後抱著它跑到林晚照面前，嘴張了好幾次，最後說了一句“妹我給你剝一個月橘子”。
此刻他把錄音機擺在堂屋桌上，插上電源，按下一個鍵。
磁帶轉起來，先是沙沙的空白聲，然後一個男聲從喇叭裡傳出來，是《水手》。
“苦澀的沙，吹痛臉龐的感覺——”
鄭智化的聲音在堂屋裡迴盪，音質不太好，偶爾有一點走調，但林向晨跟著唱得很認真，每一句都唱在拍子上，雖然調子跑到了西伯利亞。
林母在廚房裡喊了一句“小點聲”，但自己也沒忍住跟著哼了兩句。
陸止行坐在旁邊聽著。
他沒有聽過這首歌，歌詞裡的“水手”“大海”“風雨”離他的生活很遠。
但他聽懂了最後那句——
“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，擦乾淚不要怕，至少我們還有夢。”
夢想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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