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下旬的一個傍晚，巷子裡那對打聽“力氣很大的孩子”的陌生夫妻，找到了廢棄區。
男的四十二三歲，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，料子不差但也不是什麼高檔貨，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。臉是那種做小生意的人常見的臉，不算胖，下巴有一點肉，見人就先笑，一笑眼睛就眯成兩條縫。
女的小他幾歲，燙了捲髮，拎著一個竹籃子，籃子裡裝著兩瓶橘子罐頭和一兜雞蛋。她的面相看起來比男人更和善。
他們在巷口跟擇菜的大媽打聽了什麼，大媽指了指廢棄區的方向。
陸止行那天放學比平時早。
他蹲在屋後面搬石頭，聽到有腳步聲靠近，把石頭放下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站起來的時候，看見一男一女站在他的屋子前面，男人正彎著腰打量那個灶臺，女人已經推開了半掩的門往裡看了。
陸止行的後背一下子就繃緊了。
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，更不喜歡別人未經允許走進他的屋子。
“幹什麼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足夠冷。
女人回過頭來，臉上綻放了一燦爛又和善的笑容。
“你就是陸止行吧？哎喲，這孩子長得——”
她上下打量他，眼神不是買東西的打量，是認親的打量。
“比聽說的還精神。”
男人直起腰來，也笑了。他的笑比女人的笑慢了半拍。
“我們是城南的。姓錢，開五金店的。路過這邊，聽巷口的大媽說起你，說你一個人住，還會自己做飯讀書。我跟我媳婦就過來看看。”
“看我幹什麼？”
“看你需不需要幫忙啊。”女人把竹籃子往前遞了遞，“這是給你的。兩瓶橘子罐頭，幾個雞蛋。你別怕，我們不是壞人。”
陸止行沒接籃子。
他站在屋子前面，手垂在身體兩側，拳頭握的緊緊的。他看了看那籃雞蛋，又看了看女人的臉，然後說了一句讓兩個大人都愣了一下的話。
“你們想領養我？”
巷子裡安靜了兩秒。
男人和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不是被戳穿的尷尬，是那種“這孩子比想的聰明”的意外。
男人把笑收了一點，往前走了兩步，蹲下身子跟陸止行平視。
這個動作本身就有講究，不是居高臨下地拍肩膀，是把自己降到跟孩子一樣的高度說話。
“孩子，我跟你說實話。我跟我媳婦結婚十二年了，始終沒能有個孩子。去醫院看過，花了不少錢，沒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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