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六，錢德福和周翠蘭正式上門了。
他們提前一天託劉嬸傳了話，說想登門談一件重要的事。
劉嬸傳話的時候眼睛亮得跟撿了錢似的。
“好事。肯定是好事。”
上午九點，兩個人準時到了林家。
錢德福換了一件白襯衫，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。
周翠蘭穿了一條深藍色的碎花裙子，手裡沒拎東西。
在這個年代的縣城，上門談正事如果還拎東西，那是求人。
不拎東西。穿戴整齊。提前約好時間——這叫“談判”。
林德生把堂屋的桌椅重新擺了一遍。
林母燒了水，泡了茶，用的是過年才拿出來的那套白瓷茶杯，杯沿上有個小豁口，被她轉到了看不見的那一面。
林向晨被打發去院子裡寫作業，但作業本上寫了三行就停了，他把耳朵貼在了門縫上，想聽聽什麼情況。
陸止行坐在堂屋靠窗的位置。
今天早上林晚照跟他說了一句話：
“不管他們說什麼，你不用馬上回答。想清楚了再說。我在外面。”
她在院子裡，跟林向晨並排坐著。
不是不進去，是讓陸止行自己面對。
錢德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潤了潤嗓子，然後開始了。
“林師傅，嫂子。今天來，是有件事想正式跟你們商量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來，雙手交疊在膝蓋上，這個姿勢既誠懇又得體。
“我跟翠蘭商量了很久。我們想領養陸止行。”
林母在圍裙上擦手。
林德生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放在桌上。
兩個人都沒說話，等錢德福往下說。
“我們結婚十二年了，始終沒有自己的孩子。我知道別人會說什麼——說領養的孩子不親，說不是自己的肉不疼。我跟翠蘭想得很清楚：我們領他，不是圖他將來養老送終。就是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
“就是這個孩子在廢棄區自己住著，自己做飯自己生火，冬天沒暖氣夏天沒風扇的——我們看不下去。”
周翠蘭在旁邊接了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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