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一具水淋淋的屍首，被七八隻手合力擱置在甲板上，像一扇被甩在砧板上的死豬，沈沈耷拉下來。
四周許多人密密匝匝圍成一圈，有的想看又不敢看，從指縫間偷瞄一眼，又慌忙撇過頭去。
林奚何趕到甲板時，幾個圍觀者正弓著身子吐得翻江倒海。
他穿過人群，擠到最前，蹲下身來。
屍體慘白灰膩，水跡順著頭髮衣褶向四周洇開，四肢都纏著青黑的水草，像是從水底撈上來的溺鬼。
他伸出手，兩指搭上屍首頸側，又翻起眼皮看了看。周圍人見他竟直接觸碰屍身，紛紛倒吸涼氣。
屍身僵直，屍斑呈淡青色，按之不退，顯然死去多時，至少六個時辰以上。口鼻乾淨，是斷氣之後才被拋入海中。
至於死法……
他將屍體上下檢視一遍。屍身遍佈傷痕，卻看不出致命的創口。
正待俯身細查，身後忽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喝令：“全都讓開！”
一名身材魁梧的綠袍武官，領著十餘名青衣佩刀的左翼軍兵士，劈開人群大步而來。正是剛才的左翼軍統制官郭美。
林奚何不欲引人注目，當即收手，起身退入人叢之中。
郭美蹲下身，也將屍首檢視一番，隨即環顧眾人，聲若洪鐘：“人是何時何處發現的？”
眾船工搶上前來，圍著郭美一個爭著一個說。
就在一刻鐘前，他們幾十人合力轉不動尾舵，以為是舵葉被水草卡死，索性把舵升上來。等舵杆隨絞車轉動緩緩上升，水下忽然掀起一陣鼓動。
白浪翻湧之下，綱首起初還看不分明，等到那巨大的舵葉緩緩在眼前升起，他揉揉眼睛，定睛再看，才發現那舵葉的兩排菱形開孔上，掛著一隻手臂！
一隻青白的浮腫的手。
死的人正是失蹤了一上午的舵頭郭萬。綱首遍尋他不到，原來早就死在了船工們來來往往的船尾之下，正卡在舵葉和尾舷的絞盤之間。
圍觀者中，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：“這是海姥殺人的徵象呀！”
“海姥”二字一齣，人群中頓時起了騷動。
“什麼？”“是海姥？”
“你看他渾身溼透，身上的傷痕一道一道，定是被海姥的爪子抓出來的。”
“是啊！之前鬼船案的死者也都是這般死法！”
“海姥來了，海姥找上這艘船了！”
“閉嘴！”郭美一聲暴喝，震得滿場頓時銷聲。他掃過眾人，“人死在水裡，自然渾身溼透。身上這些傷痕，不過是絞車和尾舵的擦撞罷了。案情未明，誰再敢胡言亂語，決不輕饒！”
郭美說罷起身，又問：“昨夜是哪些人在船尾值守？”
人群中，幾個船工互看一眼，站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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