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奚何站在涼影裡，望著劉承綺離去的背影，眼中多了些審視之意。
入夜後，海風更涼了，尾樓內的廊口四通八達，站在這裡，四周的動靜都能一眼看盡。
林奚何靠在廊柱後，照常與賀心交換這一天的訊息。
賀心依他的命令，今天去船上檢查了二十名左翼軍士兵，沒有發現手臂受傷的人。
林奚何則與他說起今天聽到的辰星晝見的傳聞。
賀心道：“那個徐螢說辰星晝見不可能發生？”
兩個月前，告知鬼船案的奏書上遞到臨安府，與之一起遞交的，還有一份秘密文書，所奏報的就是這樁辰星晝見的傳聞。
因傳聞太過敏感，儘管皇帝幾次詢問，太史局官員也不敢多言，但相關的風言風語還是蔓延開來：
辰星晝見，預示的是水患橫生、地方異動，以及——臣下謀逆。
若是尋常地方也不至於此，偏偏泉州又與別處不同。自從宋室南渡，千餘名趙氏宗室子弟聚居在此，連泉州知州、市舶司提舉，也多由趙家宗室出任。
一邊是手握市舶之利、財厚勢大的宗室，一邊是恰在此時此地出現的星象異動，皇帝不可能不多心。
林奚何二人來到泉州，明面上是為了鬼船案真相，暗地裡便是要查清辰星晝見的真偽。
林奚何道：“劉承綺的反應有些奇怪，聽到徐螢反駁辰星晝見，他竟然當眾動了手。”
賀心分析道：“當初上報辰星晝見的奏疏正是劉承綺送到臨安的，也許是他覺得被徐螢當眾反駁，失了面子，所以惱羞成怒。”
林奚何道：“還有一種可能，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劉承綺在背後捏造散播。他心中有鬼，害怕被徐螢挑破真相，所以搶先一步封了她的口。”
賀心反駁他：“若是劉承綺，他未必有這種偽造星象的膽子。”
林奚何稍作沉默，“那你覺得會是什麼人？”
賀心聽他這樣問，反倒有些意外，看了他一眼。
他們來到泉州，是為了把鬼船案和辰星晝見的罪名坐實到趙令愚身上，好替曾覿上官除掉一個眼中釘，他以為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事情。
真相是什麼，根本就不重要，這話還是林奚何親口對他說的。
他現在問起這話是什麼意思？
賀心道：“不論是誰，我看徐螢會是個麻煩。”
若她繼續調查下去，證明鬼船案和辰星晝見都與趙令愚無關，他們的事就難辦了。
這點難道林奚何沒想到嗎？
林奚何卻道：“現在說這話還為時過早，一切尚未明朗，我們需要一個人替我們查清真相。”
話頭又一轉：“不過，不管怎麼說——”
還沒說完，他後背上忽然被人猛推了一掌。
這廊口人來人往，林奚何也未設防，被推得整個人往前趔趄了一步，連賀心也被嚇了一跳，手立即按到腰間軟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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