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頭目道：“那樣重船，怎麼逃得過？”
又見對面人影攢動。
大船高高的甲板上，一箱一箱的東西被搬出來，揭開蓋子，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瓷器，成箱的瓷器。
那些宋人二話不說，將箱子傾入海中，青瓷、白瓷、印花瓷……盡數打在船舷上，冰雹似的碎在白浪裡。
接著又是成袋的銅錢、成塊的金銀、成堆的器皿……甚至拖出幾個巨大的陶甕，封口一開，珍珠傾瀉如瀑，在日光下劃出一道道閃光的弧線，落入海中，濺起的大珠小珠分不清是珠子還是水花。
“住手，快住手！”眾賊看得心急如焚，被那些白白倒進海里的寶光晃得頭暈眼花。
“他們這是打算棄貨減重！”小頭目道，“頭領，我們再不追趕上去，那些宋人倒光了寶貨，我們的辛苦就全白費了，快下令敲鼓進攻吧！”
見團面臉還不說話，他急得叫人敲鼓出擊，卻聽團面臉道：“都不準動！”
團面臉目光藏鋒，他的臉是豐肥的型別，乍看彷彿十分憨厚，唯其那雙鼠眼，放出一股精明的光。
“船上的那位還沒有給出訊號，說明還不到行動的時候。”他沈吟著，判斷其中有詐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再等一等。時機不到，誰也不準敲鼓！”
寶船上，眾人還在將一箱箱財貨沈入海中。
隨著又一箱瓷器入海，幾個商人捂著胸口，直挺挺倒下，眼白上翻，口吐白沫，“郭大郎心疼到昏過去啦！”船工們將人架起，抬到船尾東面，那裡尾樓高聳，正好擋住海盜的視線。已有不少人聚集在此，放下小船和木板，準備在爆炸前乘船逃生。
郭美擠過人群，找到趙雲禎：“監事，船已經備好，讓我護送你離開！”
趙雲禎還在指揮眾人扔下剩下的財物，“你們都留在船上。我身為主官，豈有先走的道理？郭統制，我們是在跟海賊打仗，你的差事不是保護我，是保護這條船，去看看海賊追來了沒有！“
郭美聽他此言，略一猶豫，終究不再多言，帶著傷提刀去了。
趙雲禎抬頭時，面前搬過去幾口帶著封蠟的寶箱，他一眼認出那正是三佛齊人的財物。
三佛齊使團雖然是交趾人冒充，這些財物卻是真的。他們此行的任務之一就是要交還三佛齊國寶，其他財寶即使保不住了，至少那頂真珠寶冠要留住。
想到這裡，他打定主意要到底艙去取那寶冠，卻在下艙口時正撞上徐螢。徐螢鬢髮散亂，額頭沾著灰，正與眾船工埋設火藥，吩咐點火的人將火摺子隨身帶著，見了趙雲禎，忙勸道：“監事，這下面危險。”
趙雲禎道：“三佛齊人的國寶關乎市舶信義，不得不取回來。”
徐螢聽聞，決定與他同去。二人離了人群，順著窄梯穿過一層層黑暗的艙室，燈火晃動，周圍橫斜的木架影子跟在人身上變幻不定。
徐螢一路走一路道：“有件事我一直覺得不對。先前火藥失竊時我們清點過一次數量，剛才我搬運火藥時心裡又計算了一次，覺得比前少了許多。”
趙雲禎放慢腳步道：“你是說，有人偷竊火藥？”
徐螢道：“昨天林官人找過那兩個看守火藥倉計程車兵，才急著找我們談話。我想，會不會那時候他就已經發現火藥變少了？”
趙雲禎雖然也疑慮過林奚何找他的目的，無奈自那之後事情一件接著一件，讓他根本無暇深思，現在聽徐螢這樣一分析，也覺得情勢十分不對。
種種線索已經表明，船上的確還有漏網的交趾人，也許林奚何就是發覺了對方的身份，才遭到滅口。
“可是賊人偷走火藥，又能藏在哪裡？”趙雲禎擰著眉頭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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