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寧的臉微微熱了一下。她低下頭，把書合上，塞進了帆布包裡。
“走了。別在這兒貧嘴。”
權志龍跟在她後面。走了幾步，他忽然說：“剛才那句——”本質的東西眼睛看不見“——你覺得對嗎？”
沈清寧停下腳步。她想了想。
“對也不對。有些東西確實眼睛看不見——比如一個人的心、一個人的恐懼、一個人的溫柔。但你也不能說眼睛完全沒用。有時候，一個人的眼睛會出賣他。他嘴上說”我沒事“，但眼睛裡全是疲憊。嘴上說”我不在乎“，但眼睛會跟著那個人轉。”
她轉過頭看他。
“眼睛是看不見本質的。但眼睛能看見——一個人在藏什麼。”
權志龍站在那裡。塞納河的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，又落下來。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半瞇著，瞳孔是深棕色的，像一杯很濃的咖啡。
“你覺得——我在藏什麼？”他問。
沈清寧看著他。看了三秒。
“孤獨。”她說。
他沒有回答。
但他低下頭的時候，嘴角有一個很輕的、向下彎的弧度。
然後他抬起頭，笑了。不是那種真正的笑——是那種“我聽到了但我不打算承認”的笑。嘴角上揚，但眼睛沒有跟著彎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“再不走天要黑了。”
“巴黎的夏天，九點才天黑。現在才四點。”
“那也走吧。我餓了。”
“你不是剛吃了可頌？”
“可頌不算。可頌是——序曲。正餐還沒開始。”
沈清寧笑著搖了搖頭，和他並肩沿著塞納河往前走。
綠色的鐵箱書攤在他們身後一排排退去。賣舊明信片的老頭衝他們揮了揮手——他認得沈清寧，她每次經過都會停下來看一眼他的明信片。
河水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色的光。遠處，埃菲爾鐵塔的尖頂在藍天的背景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鐵線。
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之後，沈清寧坐在窗臺上，打開了那本《小王子》。
她從第一頁開始讀。法文比她想象的難——聖埃克蘇佩裡的文字簡潔，但有些句子的語法結構很老派，她需要查字典。她一邊查一邊讀，讀得很慢。
讀到第三頁的時候，她看到了一句話——
“J”ai dendé aux gens : Que signifie le t “dessiner”  is ils répondaient : le dessin, c“est quelque chose de futile. Ils conseillèrent de intéresser à la géographie, à l“histoire, au calcul et à la graaire.”
小王子說：我問大人們，“畫畫”是什麼意思？他們回答我：畫畫是沒用的東西。他們勸我去關心地理、歷史、算術和語法。
沈清寧讀到這裡，忽然想起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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