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——也難過的時候看落日？”
沈清寧沒有直接回答。她看著遠處的天際線，夕陽把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金色。
“有時候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她想了想。
“剛來巴黎的時候。一個人。語言不通。沒有朋友。冬天，巴黎的冬天太長了——下午四點就天黑了。天一黑，就覺得——被世界忘了。”
“那時候你會做什麼？”
“有時候什麼都不做。就坐在窗臺上，看天慢慢黑下去。有時候去塞納河邊走一走。河邊有路燈，但燈和燈之間有暗的地方——我專門走暗的地方。覺得暗的地方比較——不刺眼。”
權志龍聽著她說話。他看著她——夕陽下的她，側臉的輪廓被光線勾出來，鼻樑挺直，下頜線條利落。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的事，一件已經不疼了的傷。
但他知道——有些傷不疼了，不是因為好了，是因為習慣了。
“我也有過。”他說。
沈清寧轉過頭看他。
“什麼時候？”
權志龍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長，指節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齊——但指甲邊緣有些粗糙，是長年彈吉他磨出來的。
“很多的時候。”他說。“出道之前。練習生時期。十三歲到十七歲，四年。每天在練習室裡待十幾個小時。跳舞、唱歌、寫歌。沒有人告訴你“你行”還是“你不行”。你只知道——如果你不夠好，就會被淘汰。”
“那時候我住一個很小的宿舍，六個人住一間。沒有隱私。晚上睡不著的時候，我會——把被子蒙在頭上，在被子裡面哼旋律。很小聲，怕吵到別人。”
“有一次——”他停了一下。“有一次我太累了。太累了。不是身體的累，是—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累。每天練同樣的東西，跳同樣的舞，唱同樣的歌，但不知道為了什麼。我問自己——如果有一天我出道了，然後呢？會變好嗎？”
“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偷偷跑到練習室的天台上。首爾的天台和這裡不一樣——看不到日落。首爾的樓太高了，擋住了。我只能看到城市的燈光。密密麻麻的燈光。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人在生活。但我——”
他停了。
沈清寧沒有催他。
“但我站在那裡，覺得——那些燈光和我沒有關係。一盞都不是為我亮的。”
風從蒙馬特的坡上吹過來，帶著一點涼意。太陽已經沈到天際線以下了，只剩最後一條橘紅色的光帶，像一條即將被縫起來的線。
“人在人群裡，也一樣孤獨。”沈清寧說。
權志龍看著她。
“你也讀過這句話？”
“就是——一種感覺。站在人群中，卻覺得所有人都是空的。人在人群裡，也一樣孤獨。”
權志龍沉默了。
夕陽的最後一點光消失了。天色從紫藍變成深藍。巴黎的燈光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——不是一下子亮，是像水一樣慢慢漫上來的。先是最遠處的路燈，然後是近一些的窗戶，然後是塞納河兩岸的燈——最後，埃菲爾鐵塔的燈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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