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4 章
九月的最後一個週末。
沈清寧說：“我想出城。”
“去哪裡？”
“凡爾賽。”
“凡爾賽宮？那個——太陽王的宮殿？”
“嗯。但不是去宮殿。是去凡爾賽的花園。”
凡爾賽宮在巴黎西南郊。從巴黎坐RER C線——一種區域快鐵——大約四十分鐘。
他們坐了早班車。RER C線是巴黎最老的線路之一——車廂舊，座椅是絨布的，有些地方破了洞。車窗外面先是巴黎的郊區——灰色的公寓樓、鐵軌邊的塗鴉、高架橋的影子。然後郊區慢慢變成了鄉村——綠色的田野、黃色的麥茬（收割過了）、遠處的樹林。天空很藍——九月的巴黎，天是最藍的。
到了凡爾賽。從車站走到宮殿——十分鐘。宮殿在一條大道的盡頭。大道兩側是石砌的牆面，修剪整齊的行道樹。走到大道盡頭——宮殿出現了。
凡爾賽宮很大。大到從正面看，你一眼看不完。金色的欄杆、棕色的石牆、灰色的屋頂——延伸了幾百米。中間是國王的寢宮，兩側是翼樓。整個建築像一頭趴在地上的巨獸——沈重的、華麗的、壓倒性的。
但沈清寧沒有進去。
“不進去？”權志龍看著宮殿的大門。
“不進去。宮殿裡面——太滿了。每一個房間都堆滿了傢俱、畫、雕塑、掛毯。太多了。看不完。看了也記不住。”
“我們來——看花園。”
凡爾賽的花園在宮殿後面。從宮殿的臺階走下去——花園鋪展在眼前。幾何形狀的花壇、修剪成圓錐形的灌木、噴泉、雕塑、林蔭道——全部按照嚴格的對稱佈局排列。法國式園林的特點——人工的、幾何的、對稱的。和英式園林的自然風格完全不同。
“你看——”沈清寧站在宮殿臺階上，指著花園。“這是法式園林。所有的東西都是人工修剪的。樹被剪成了圓錐形。花壇被剪成了方形。連小路都是直的——不彎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——法式園林的理念是“人征服自然”。自然是不規則的——人把它變成規則的。樹想往哪長就往哪長——人把它剪成圓錐形。水想往哪流就往哪流——人把它引到噴泉裡。”
“這是——太陽王的理念。路易十四認為——人可以掌控一切。包括自然。”
“你覺得——對嗎？”
沈清寧想了一下。
“不對。”她說。“人不能掌控一切。人只能——和自然合作。你可以修剪一棵樹，但你不能改變它要生長的方向。你可以引水，但你不能讓水往上流。”
“所以——我更喜歡中式園林。中式園林的理念是“借自然”——不是征服。自然是什麼樣，就讓它什麼樣。人只是——“借”它。借山、借水、借石。不修剪。不改造。”
“就像——清泉武館的天井。我爸沒有把天井鋪成方的。他留了一棵老槐樹在中間。樹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。天井圍著樹建。不是樹圍著天井長。”
權志龍看著她。
“你——很像中式園林。”他說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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