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你說夠了沒有？”顧清意的聲音低得可怕，聽不出情緒，但那雙放在膝上的手，己經在發抖。
“我說夠了沒有？”江婷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，眼裡的淚卻滾了下來，“你覺得做幾頓飯、給我交幾年學費，就能彌補了？顧清意，你欠我媽一條命，你這輩子都還不清！”
客廳裡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顧清意的眼眶也紅了，但她死死忍著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她連著做了兩次深呼吸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：
“你媽臨走前最後一句，是讓我照顧好你。這十五年，我問心無愧。”
“那是你欠我的！”
“是，我欠你的。”顧清意點頭，眼神卻冷得嚇人，“所以你上學、吃穿、生活費，我一分沒少過你。你談戀愛大手大腳，跟陳景在一起的時候找我補貼家用，我什麼時候說過一個‘不’字？”
江婷婷的嘴唇動了動，沒能說出話來。
“但是我欠你媽的，不代表我要眼睜睜看著你毀了你自己！”
“我毀什麼了？”江婷婷冷笑，“我現在比你過得好，你心裡不平衡了是吧？”
“……”
“還是說，”江婷婷忽然歪頭，眼睛危險地眯起，聲音壓得又低又刻薄，“你對陳景……有想法啊？”
顧清意瞳孔驟然一縮。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你是不是早就跟陳景搞上了？”江婷婷一步步逼近，死死盯著顧清意的臉，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，“我跟他談那會兒，你就三天兩頭往我們那兒跑。我們一分手，你對他比對我都上心。你當我瞎嗎？”
“江婷婷！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跟他睡了？”
這句話，在除夕夜裡轟然炸開，比窗外最響的炮仗還要刺耳。
顧清意從沙發上站起來，胸口劇烈地起伏。她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又刻薄的臉，看著那雙酷似姐姐的眼睛裡，此刻只剩下滿滿的惡意。
她張了張嘴，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不是被戳中心事的心虛，而是心，一瞬間涼透了，涼得西肢百骸都開始發麻。
江婷婷見她這反應，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，嘴角得意地一挑：“不說話就是默認了？行啊小姨，真有你的。我前腳剛分手，你後腳就迫不及待地接盤了是吧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顧清意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把冰刀，瞬間截斷了江婷婷所有的話。
她站在那，目光緩緩掃過一桌子正在變涼的菜。排骨的油己經凝成了白霜，魚湯裡的蔥花也蔫了下去。
她就這麼看著，眼神從空洞，到麻木，最後徹底沉寂下來。
那雙漂亮的眼睛裡，好像有什麼東西，在十五年的忍耐後，終於“咔”的一聲，碎掉了。
“江婷婷，這十五年，我把你當親生女兒養。”
她的聲音，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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