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芸別過臉不看他。
陳景蹲久了膝蓋酸，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，背靠牆，長腿往前一伸。
“我跟你講個故事吧。”
韓芸不理他。
“我高中有個同學，高三跟他爸鬧翻了。具體什麼原因我忘了，好像是他爸逼他報不喜歡的專業，爺倆吵到差點動手。”
韓芸眼珠轉過來，餘光瞟了他一下。
“他賭氣搬去宿舍住，整整一個月沒回家。沒錢也不找家裡要，就跟同學借。五塊十塊的湊，有時候一天就吃一頓。”
陳景的聲音放得很低。
“大家都勸他回去，他不肯。說他爸從來沒尊重過他，憑什麼他先低頭。”
韓芸沒說話，但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些。
“後來高考完了，他考得挺好。拿到成績那天特高興，跟我們說要回去給他爸一個驚喜，順便把關係修復一下。畢竟那是他爸，再怎麼吵也是親生的。”
陳景頓了一下。
“結果到家才知道，他爸一個星期前走了。心梗，半夜發的，送到醫院人己經沒了。”
走廊裡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嗡鳴。
韓芸的肩膀開始抖。
“那天他就站在他家客廳裡，手裡攥著成績單，愣了能有十分鐘。他媽說最後那幾天他爸一首唸叨他，想打電話又怕他不接，把電話拿起來放下、放下又拿起來。”
陳景偏頭看她。
“後來畢業聚會喝多了，他跟我說了句話，我到現在都記得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韓芸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他說，我這輩子考了多少分、上了什麼學校都不重要了，我爸不知道。我連讓他高興一次的機會都沒有了。”
韓芸整個人一僵。
“他說那些吵過的架、說過的狠話，他全都還記得。但他爸記不記得、在不在意，他永遠沒法問了。這比吵一輩子都難受。”
韓芸把臉埋回了膝蓋裡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莊鶴年是個畜生，這個定性我幫你蓋章了，誰都翻不了案。”
陳景聲音放得很輕。
“可他再畜生，也是你爹。你恨他是你的權利，但你要是連最後一眼都不看——”
他停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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