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芸的聲音開始顫，不是怕，是恨。
“她在倫敦洗了十八年的碗，洗到手指頭全是裂口。她生我的時候難產十六個小時，旁邊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她死的時候在一間十二平米的出租屋裡。死了兩天，才被人發現。”
莊鶴年的眼淚終於滑下來。
“這些你知不知道？”韓芸的指甲扣在床沿上，亮晶晶的甲油被刮出白痕。“你找她好多年？找她幹什麼？是想說句對不起，然後心安理得回去繼續當莊家大少爺？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莊鶴年搖頭，幅度小得像連脖子都抬不動。“我當初是真的愛她。”
韓芸猛地朝前傾了半步。
陳景一緊手，首接把她拽住。
“你愛她？”
每個字從牙縫裡蹦出來。
“你糟蹋完她就放她一個人跑到國外自生自滅，這叫愛？你親手把她推進地獄，十八年找不到人你就當她死了，安心跟韓萍過日子，這叫愛？”
莊鶴年嘴唇翕動，說不出話。
“你知道她最後幾年什麼樣子嗎？”韓芸的聲音忽然低下去，反而更讓人難受。“她頭髮全白了。三十五歲，頭髮就全白了。她晚上做噩夢會尖叫，會用手抓自己的臉，抓出一道一道的血印。”
沈曼在門口無聲吸了口氣。
“你知道她死之前最後一句話跟我說的什麼嗎？”
莊鶴年的目光定在韓芸臉上。
“她說，不要恨任何人。”
韓芸的聲音碎了。
“她被你們莊家毀成那樣，最後還在替你說話。她說你不是故意的。她到死——都在替你開脫。”
病房裡只剩監護儀的滴聲。
莊鶴年的眼淚順著太陽穴的皺紋淌進枕頭，混著氧管旁的汗，洇溼一小片。
“你還說你愛她。”韓芸攥著床沿，指節全白了。“你連她死都不知道，你愛什麼？愛你自己的良心嗎？你有那玩意兒嗎？”
莊鶴年閉上眼，喉嚨裡發出一陣破碎的聲音，分不清是咳嗽還是哭。
“我對不起……”
“你別跟我說這三個字。”韓芸眼眶通紅，但眼淚硬生生卡在裡面沒掉。“你應該跟她說。可惜她聽不到了。”
陳景一首沒鬆手。
她整個人繃到了極限，手臂上的肌肉都在跳，隨時可能衝上去做出不可挽回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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