莊鶴年的目光黏在韓芸臉上，嘴唇翕動了好幾下，喉結滾著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。
他在等。
等一個稱呼。
哪怕是假的。
韓芸低頭看著病床上這具枯乾的軀殼，指甲油的碎片嵌進手中那沓檔案的紙面。
“在等我叫你爸？”
莊鶴年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省省吧。”韓芸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麼。
“你就算把命給我——”
她頓了一拍。
“我也嫌髒。”
莊鶴年的喉嚨裡發出一串咯咯的聲響，不像說話，更像什麼管道在漏氣。
嘴張著，聲帶己經不聽使喚了。
眼球裡最後那層光散開，瞳孔往兩邊擴。
監護儀上的波浪線抽搐了幾下，幅度越來越小。
然後拉成一根首線。
長長一聲“滴——”，尖得刺穿整間病房。
醫生護士撲過來，心肺復甦，腎上腺素，除顫儀貼上去，身體彈了一下又落回去。
兩分鐘。
醫生摘下手套，搖頭。
“病人於凌晨三點十七分，心跳停止，瞳孔散大，宣佈臨床死亡。”
韓芸手裡的檔案“啪”地砸在地磚上。
紙頁散開，鋪了一地。
十一點六億，攤在灰白色的地磚上，跟幾張廢報紙沒區別。
“韓芸小姐，請節哀——”
沒人接話。
韓芸站在原地，臉白得嚇人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眶紅了一圈，一滴淚都沒掉。
她轉身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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