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今日的藥，奴婢溫著了。”
碧螺端著碗進來時，商鳶正靠在床頭出神，聽見聲音，慢半拍才轉過頭，眼神茫茫的，像沒睡醒。
“藥？”她眨了眨眼，“什麼藥？”
碧螺一愣：“安神湯啊，姑娘天天喝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商鳶應了一聲，又露出點困惑，“我喝過了嗎？怎麼不記得了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。她當然記得。可從昨夜起，她就打定了主意——裝。裝病，裝糊塗，裝成一個被毒喂壞了腦子、連喝沒喝過藥都記不清的可憐人。
越糊塗，越安全。
覺醒的鋒芒，一分都不能露。她如今這副身子，硬碰是死路。唯一能倚仗的，是柳氏篤定她“什麼都不知道”。這份篤定,就是她的護身符。
“姑娘許是又忘事了。”碧螺嘆了口氣，語氣裡竟有幾分真心的憐惜，“太醫說了，姑娘這病，人會犯糊塗。來，趁熱喝。”
商鳶就著她的手，慢慢把藥喝了。
只是這一次，她沒全咽。
喝到最後小半碗，她藉著一陣急咳，肩膀一抖，半碗藥湯潑在了床沿和袖口上。
“哎喲！”碧螺忙去擦，“姑娘小心燙。”
“對不住……”商鳶咳得臉都紅了，一隻手卻在被子底下,悄悄把浸了藥的袖子攏住,壓在了身側。
“沒事沒事，奴婢再去盛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商鳶擺擺手，虛弱地笑，“喝這些，夠了。我乏了，想睡會兒。”
碧螺替她掖好被子，收拾了碗勺退出去。
門簾一落，商鳶的眼睛就睜開了。
她沒急著看袖子。先聽。
外頭有腳步聲,輕,卻有章法——不是碧螺一個人的。她數著,一,二。廊下至少兩個人。一個是碧螺,另一個……方向不對,守在偏院西角門那邊。
她昨夜就留意到了。夜裡換崗,那人咳嗽的聲氣,和白日里給她送水的婆子一模一樣。
商鳶在心裡,把這處偏院慢慢畫成了一張圖。
正門一個粗使丫鬟，管進出通傳。西角門一個婆子，晝伏夜出，盯的是她夜裡的動靜。碧螺貼身伺候，喂藥、記事，樣樣都要回柳氏的話。還有那個每隔三日來“請平安脈”的年輕太醫——脈是他把的，藥方也是他開的。
一張網，織得密不透風。
連喂藥的分量,都是算好的。
商鳶盯著床頂出神。她昨夜想了一宿，才想明白一件事：這毒餵了兩年，不多不少，正好讓她“日漸虛弱”卻又“死不了那麼快”。快了會引人懷疑，慢了又拖不起。分量必是有人精心拿捏——拿捏這個的人，懂藥。
太醫。
那個笑眯眯、把脈時總說“姑娘只是體虛、需靜養”的年輕太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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