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株老梅樹下的藥，還在？”
“在。攢了七八日了，小半瓶。”
“壽宴前一日，你把它取出來，換個更穩妥的地方藏好，貼身帶著。”商鳶一字一句，“壽宴那日，無論出什麼事，無論旁人怎麼亂，你都別慌，就守在我身邊。我若咳、若倒，你頭一件事——把我咳出來的東西，用乾淨帕子接住，收好。誰來搶，都不許給。”
青禾的臉，一點點白了。她隱約猜到了什麼，嗓子發乾：“姑娘……那日，是要……”
“我什麼都沒打算。”商鳶打斷她，眼神卻首望進她眼裡，“我只是去給祖母磕個頭。旁的，你別問，也別想。記住我方才說的，照做，就夠了。”
青禾攥緊了手，重重點頭。
商鳶又想起一事。
“府裡請的賓客，可有大夫、郎中一流的人物？”
青禾想了想：“有一位。聽說是老夫人早年的舊識，姓程，如今在京裡開著家醫館，醫術極好，為人也硬氣，從不攀附權貴。老夫人這回特意下了帖子，請程老先生來喝壽酒。”
姓程。老夫人敬重，與柳氏毫無干係，為人硬氣不攀附。
商鳶的指尖，在被上極輕地叩了一下。
第三樣，也齊了。
驗毒需要一個人。這個人不能是柳氏買通的孫太醫，得是個滿堂賓客都信得過、又不受柳氏拿捏的外人。這位程老先生，是老夫人親請的貴客，驗出來的話，誰也不敢說是攀誣。
“那位程老先生，可與咱們府裡哪位相熟？”
“聽嬤嬤說，程老先生只認老夫人的交情，旁的主子，一概不理會。”
再好不過。
商鳶閉了閉眼，把這三樣，在心裡最後擺了一遍。
柳氏加碼的藥，是引信。青禾接住的血證，是物證。程老先生的一雙手、一張嘴，是當眾揭蓋的刀。
三樣湊齊，只待宴開。
“青禾，”她睜開眼，“這幾日，我照舊喝藥，照舊糊塗，照舊病得下不了床。你在夫人跟前，也照舊那副戰戰兢兢、盼著姑娘好起來的樣子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“越到這時候，越不能露一分。”商鳶的聲音輕下去，“這府裡，誰都以為我要死了。就讓他們，都這麼以為著。”
青禾應了，替她掖好被子，端起那碗喝了一半的藥，退了出去。
簾子落下。
屋裡靜下來，只剩窗外秋風卷葉的聲響。
商鳶慢慢從枕下摸出那片帶藥漬的舊袖子，又摸出那隻小瓷瓶。一片袖，一瓶藥，這是她攢了這些時日的東西。如今，這些東西終於要派上用場了。
她握著那隻冰涼的瓷瓶，望向窗外。
正院的方向，隱隱傳來忙碌的動靜，是下人們在提前掛燈、搭臺，為老夫人的六十整壽做準備。紅綢、彩燈、戲臺，一樣樣支起來，熱鬧得像是要把這偏院的死氣，都沖淡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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