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安堂裡,紅綢垂地,戲臺上正唱著一折《滿床笏》,鑼鼓喧天,一屋子笑語晏晏。
老夫人坐在上首,一身絳紫壽字錦服,鬢邊簪著赤金壽桃,滿面紅光。底下賓客一撥撥上前賀壽,說的都是吉利話。
商鳶由青禾扶著,從側門進來時,滿堂的目光就變了。
那些賀喜的笑,一寸寸淡下去,換成了憐憫與唏噓。誰都聽說過侯府這位病了兩年的嫡小姐,可真見著,還是唬了一跳——臉白得沒一絲血色,身子輕飄飄的,像一陣風就能吹倒,扶著丫鬟的手,抖得連帕子都攥不穩。
“祖母。”商鳶走到堂前,聲音細弱,屈膝要跪,“孫女給祖母賀壽,願祖母福壽……”
話沒說完,人己經軟下去。青禾眼疾手快扶住,滿堂一聲低呼。
老夫人急得首起身:“快扶你姐姐坐下!這孩子,病成這樣還硬撐著來,難為她這份心。”
柳氏坐在老夫人下首,一身石青,妝容一絲不苟。她起身,臉上恰到好處地漾開心疼,快步過來虛扶了商鳶一把。
“我的兒,早說了你身子弱,別逞強。”她聲音又軟又暖,“來,先坐著歇歇。”
那隻手扶在商鳶臂上,指腹卻在她腕脈上極輕地一按。
商鳶垂著眼,任她按。她能感覺到那按下去的力道里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——柳氏在確認,今早那碗加了量的藥,是不是己經在她身子裡發作了。
發作了。商鳶比誰都清楚。今早那碗湯,苦得反常,她一口嚥下去時,就知道柳氏加了碼。此刻她五臟六腑都像被一隻手攥著,一陣陣地縮,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。
可她臉上,只有病弱的乖順。
“母親……”她扯住柳氏的袖子,氣若游絲,“孫女想給祖母敬杯酒。敬完,就回去歇著。”
“哎喲,你這身子,哪還能沾酒。”柳氏忙道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什麼,“心意到了就好,祖母不怪你的。”
“就一杯。”商鳶固執地搖頭,眼圈紅著,“孫女怕……怕往後再沒機會了。”
這話一齣,滿堂又是一片唏噓。老夫人眼眶都溼了:“讓她敬。青禾,扶穩你家小姐。”
柳氏攔不住,只得親手斟了半杯淡酒,遞到商鳶手裡。
商鳶雙手捧著那盞酒,一步一頓地挪到老夫人跟前。她抬手舉杯,手抖得厲害,酒液晃出小半。
“祖母,”她仰起臉,笑得又虛又暖,“願祖母……”
那一口血,就是在這時候湧上來的。
先是喉頭一陣腥甜,接著五臟翻攪,她猛地彎下腰,劇烈地咳起來。青禾早備好的素白帕子遞到她唇邊——一口暗紅的血,噴濺在雪白的帕子上,刺目驚心。
酒盞“噹啷”落地,摔得粉碎。
“小姐!”
“出人命了!”
滿堂譁然,戲臺上的鑼鼓戛然停了,賓客們唰地站起大半,伸長脖子往這邊看。老夫人手裡的茶盞都驚掉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