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鳶眼前一黑，人往後倒去。
倒下前最後一瞬，她眼角餘光掃過柳氏——那女人臉上的驚惶恰到好處，可垂在身側的那隻手，正悄悄朝青禾手裡的帕子探過來。
商鳶閉上了眼。她把最後一分神識，攥在青禾身上。
“帕子!”柳氏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哭腔，“快，把髒東西收了，別汙了祖母的眼!快把小姐抬回院裡靜養,請孫太醫——”
青禾抱著商鳶，死死把那方血帕攥在掌心，往身後一藏，跪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“夫人!”她抖著嗓子，卻沒鬆手，“小姐、小姐還沒醒,不能挪啊!挪動怕是要……要傷了根本!”
柳氏眼底閃過一絲厲色，壓低了聲:“糊塗東西，還不聽話,要小姐死在這榮安堂裡嗎?”
“誰也不許動!”
上首一聲厲喝。老夫人拄著柺杖站了起來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。
“體弱?”她盯著地上那方濺血的帕子，聲音抖著，“我活了六十年，見過體弱咳嗽的，沒見過體弱能咳出這麼一口血的!”
滿堂靜了下來，落針可聞。
柳氏心口一跳，忙迎上去攙扶:“母親息怒,晚寧這病拖了兩年，孫太醫也說了是心脈虧虛，喜怒驚懼都動血，方才許是急著敬酒，動了肝火,才——”
“孫太醫。”老夫人一字一頓,冷冷打斷她，“我怎麼記得，這孫太醫，是你孃家薦來的?”
柳氏攙著老夫人的手，僵了一僵。
那一僵極快,快得旁人瞧不見。她隨即又是滿面擔憂:“母親這是說的什麼話，孫太醫醫術是極好的,滿京城誰不知道。晚寧的病,若不是孫太醫這兩年精心調理，怕是早就……”
“精心調理了兩年。”老夫人環視滿堂賓客，那些方才還在賀壽的親眷，此刻個個屏息看著這一齣，“調理得咳出血來。”
她把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。
“程老先生今日可在?”
人群裡,一位鬚髮皆白、青布長衫的老者應聲而出。他方才就一首盯著那方血帕，眉頭擰得死緊。
“老朽在。”
“程老先生醫術,滿京城我最信。”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商鳶身上，又掃過那方血帕，最後釘在柳氏臉上，“勞您給我這孫女，好好診一診。這血,這脈，究竟是什麼病症——我今日,要當著滿堂親眷的面，聽個明白!”
柳氏站在原地，面上還是那副哀慟關切的模樣。
只是垂在袖中的那隻手，指甲己經一寸寸掐進了掌心。
程老先生己經提袍走了過來,在商鳶身側蹲下,伸出三指，搭上了她的腕脈。
滿堂賓客的目光，齊刷刷壓了過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