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?內卻是另一番天地。
燈火輝煌,亮如白晝。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,混合著美酒的醇香和佳餚的香氣。
各宮嬪妃盛裝華服,笑語晏晏。
年幼的阿哥格格們難得解了拘束,穿著簇新的小襖,在殿內殿外追逐嬉鬧,清脆的笑鬧聲此起彼伏。
上首,乾隆與老佛爺並坐,看著眼前這滿堂富貴、兒孫繞膝的景象,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意,享受著這普天同慶的團圓時刻。
然而,這份喧囂與歡樂,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永琪身外。
他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神情平靜,甚至可以說是疏離,眼神空洞地望著眼前歌舞昇平的熱鬧,彷彿只是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。
熱鬧是他們的,他只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和疲憊。身邊的珍饈美味,對他而言味同嚼蠟。
坐在他身旁的愉妃,將兒子這副魂不守舍、日漸消瘦的模樣盡收眼底,心疼不己,更夾雜著難以言說的焦慮和不甘。
她夾了一塊精緻的點心,輕輕放到永琪面前的碟子裡,聲音放得極低,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:
“永琪,今兒個是大年三十,是闔家團圓的日子。晚宴散了,就回永和宮住一晚吧?
額娘特意讓人煨了你喜歡的湯水,你這些日子清減得厲害,得好好補補身子骨啊。”
永琪的目光甚至沒有從那熱鬧的歌舞上移開,只是淡淡地、毫不猶豫地拒絕:
“謝額娘掛心,不必了。兒子在阿哥所,住得挺好。”
這輕飄飄的拒絕像一根針,瞬間刺破了愉妃強裝的平靜。
她壓抑許久的委屈和不滿湧了上來,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,帶著受傷的慍怒:
“永琪!你心裡眼裡就只有那個漱芳齋的小燕子!連我這個生你養你的額娘,在你心裡都沒有半分位置了嗎?她如今……”
“愉妃,永琪,今日除夕,滿堂歡喜,你們母子倆在嘀咕些什麼呢?”
老佛爺威嚴而帶著探詢的目光掃了過來,顯然注意到了這邊的低氣壓,打斷了愉妃即將出口的怨懟。
愉妃心中一驚,連忙換上得體的笑容,起身微微躬身回話:
“回老佛爺,沒什麼大事。就是想著今兒是除夕,臣妾想讓永琪回永和宮住一晚,也沾沾團圓氣兒。”
老佛爺的目光在神情淡漠的永琪和強作笑顏的愉妃之間轉了轉,微微頷首:
“嗯,愉妃說得在理。永琪啊,今日除夕,是該回去陪陪你額娘,儘儘孝道。在阿哥所,終究冷清了些。”
老佛爺開了金口,便是懿旨。
永琪縱有萬般不願,也無法再行推拒。他緩緩起身,對著老佛爺的方向躬身行禮,聲音聽不出情緒:
“是,孫兒謹遵老佛爺懿旨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