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:告白不是終點,是起點。之後還有無數個“第一次”,每一個都要學。
沈鶴行和鹿鳴溪在S大報告廳公開告白的事,當天晚上就傳回了仁心醫院。
不是他們自己說的,是S大動物醫學系的學生會把講座影片發在了系裡的公眾號上。影片標題是《校友分享會:從獸醫到殯葬師,生與死的另一種答案》,封面是沈鶴行站在講臺上、手裡舉著那支彎了筆尖的鋼筆。影片的最後一分鐘,他說“你不用還”,她說“收到”。彈幕飄過去的時候,背景裡是報告廳經久不息的掌聲,掌聲從影片裡漏出來,把看影片的人耳朵震得嗡嗡的。
顧深是在值班室刷到這條影片的。他剛泡了一碗泡麵,叉子還沒掰開。看到標題的時候他只是隨手點了一下,看到封面的時候他把叉子放下了,看到最後一分鐘的時候他把手機放在桌上,泡麵的熱氣在他臉前面飄了好一陣子,他一口沒吃。
他沉默了整整半分鐘,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畫面:第一次在診室門口聽見師兄對鹿鳴溪說“它在說謝謝”,第一次在走廊上看見師兄對著手機發呆,第一次收到師兄的群發訊息說“後巷黑貓拆線,誰來幫忙按住貓”,結果到了後巷發現只有師兄自己,貓根本沒掙扎,師兄只是想找人見證墨點有了名字。他把手機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。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走廊上,對著空無一人的候診大廳說了一句:“我師兄。告白了。在全校面前。”
第二天早上,顧深在仁心醫院外科科室的早會上,用一種“我憋了一整夜實在憋不住了”的表情,把影片投在了會議室的螢幕上。早會本來是要討論下週的手術排期的,但顧深把排期表推到一邊,說“今天先討論這個”。全科室的同事,一個實習醫生,周知晴還有另外兩個護士,還有過來送藥的藥商代表,一起看完了最後一分鐘。
影片結束的時候,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然後周知晴帶頭鼓掌,巴掌拍得又響又脆,然後是所有人。藥商代表也跟著鼓掌,鼓完掌小聲問周知晴:“這個沈醫生是誰啊?”周知晴說:“就是我們仁心那個沈醫生。你見過的,做手術特別厲害的那個。”
“我就說!”周知晴拍著桌子站起來,白大褂袖子差點掃倒桌上的紙杯,“我上次送茶葉的時候就說了!沈醫生那會兒說的是‘不是我喝’!你們還不信!我說他從來不喝茶,突然問龍井,一定是送人的。你們說不可能,說沈醫生送人東西那得是什麼級別的學術交流。現在好了吧!不是學術交流,不是送茶葉,是給人煮茶去了!”
周知晴接著說:“他上次問我哪裡能買到好一點的龍井。我說沈醫生你不是隻喝白開水嗎,連黑咖啡都是偶爾喝。他說不是我喝。我當時還以為他是要送禮。他是真的要送禮。但我以為他是要送給什麼老教授、老院長、學術導師,沒想到是送給鹿老闆。送的還是明前龍井,託杭州同學從茶農手裡拿的。我還在他辦公室見過那個快遞盒子。”
實習醫生小聲問,聲音怯怯的,像一隻第一次出門的小貓:“所以沈醫生和鹿老闆是真的在一起了?”這話問得顧深和周知晴轉頭看他,同時說:“你還不信?”
顧深靠在椅背上,雙手抱在胸前。他的泡麵昨晚己經坨了,但他不在乎。他把手機拿出來,清了清嗓子:“我給你們捋一下時間線。第一步,他畫了她的畫像,畫了好幾個月,我見過,在筆記本上。第二步,他闖進她的靈堂,渾身溼透,問一隻貓臨死前怪不怪他。第三步,他在論壇上跟她吵架,然後半夜偷偷改回帖,加了一句‘不必自責’。第西步,她收了他的鋼筆,留了一支彎的,還了一支好的。第五步,他給元寶送關節保健品,說‘預防大於治療’,那隻狗根本沒有關節炎。第六步,她在講座上當眾感謝他,他翻頁慢了半拍。第七步,他給她送茶葉,兩種都買了。第八步,他手縫貓玩具,縫了三次才成功,針腳歪得不成樣子。第九步,他把她的便籤貼在冰箱上,每天早上開冰箱看一眼。第十步,他在S大報告廳說‘你不用還’。”
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了。藥商代表己經完全忘了自己是來送藥的,本子上的訂單一個字沒寫。然後周知晴用一種“我磕的CP天下第一甜”的語氣說:“顧醫生,你記得比病歷還清楚。”
“那當然。”顧深把手機收起來,手機殼上現在多了一張他自己截的影片截圖,沈鶴行舉著彎筆的瞬間,“我可是從第一步就開始圍觀的人。”
早會結束後,顧深把影片連結發給了沈鶴行。附言:“師兄,你火了。”
沈鶴行在診室裡點開連結,看了一會兒。他的臉沒有變紅,但他看完一遍之後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,和上次看到論壇上有人說他“悶騷”時一模一樣。然後他又把手機翻過來,又看了一遍。看完之後,他打了三個字:“知道了。”
顧深看著這三個字,靠在前臺上笑了好一陣子。他想起以前師兄說“知道了”的時候,是在備忘錄裡記鹿鳴溪的茶葉偏好;現在說“知道了”,是看完了自己在全校面前告白的影片。以前“知道了”是收下、記住。現在“知道了”是我看到了,我承認,我不否認。
在沈鶴行的詞典裡,“知道了”就是“是的,我們在一起了”。全天下只有一個人能從他這三個字裡讀出這個意思,那個人現在大概正在“渡川”餵貓。
論壇上自然也炸了。
那條飄紅的CP帖被重新挖出來,標題後面被版主加了一個標籤:“官宣認證”。帖子的閱讀量翻了十幾倍,跟帖從幾十頁漲到了幾百頁。有人把影片裡的最後一分鐘截成GIF,反覆播放沈鶴行舉著彎筆說“你不用還”的片段。有人把鹿鳴溪說“他不會說那三個字,但會翻頁”和沈鶴行說“以前她是最後一排穿藍衣服的人”並排放在一起,做了一張對比圖。熱評第一寫的是:“從‘悶騷’到‘明騷’,沈醫生用了好幾十章。”
鹿鳴溪在店裡刷到這條評論,笑出了聲。她截圖發給沈鶴行。
回覆來得很快:“好幾十章是多久?”
“大概好幾個月。”
“好幾個月。從第一次見面到告白。在犬類行為學上,”
鹿鳴溪看著這行明顯還沒打完的但可能不小心被誤觸發出來的字,立刻回覆:“沈鶴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敢把我們的感情跟犬類行為學對比。”
那邊沉默了一會兒。久到她以為他又在查文獻,手機才亮起來:“不敢。”
鹿鳴溪看著這兩個字,笑得差點兒把手機掉進元寶的水碗裡。元寶正在水碗邊呱唧呱唧地喝水,被她的笑聲嚇了一跳,抬頭看她,鬍鬚上還掛著一滴水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