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槎渡川記》第4章 診室辯駁語如鋒(2)

作者:貳月小玖·20小時前

沈鶴行低頭看著那頁紙。小楷,工工整整,每一筆都極盡溫柔。他看見“西九”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小朵菊花的圖案,不是印刷的,是手畫的,花瓣五片,簡簡單單,卻畫得認真極了。他看見末尾那一行字:

“此貓臨終前舔了主治醫生的手。應該是想說謝謝。”

他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
鹿鳴溪沒有把冊子收回去。她又翻了一頁,再翻了一頁。每一頁都是一個生命。有的活了十幾年,有的只活了幾個月。有的是老死的,有的是病死的,有的是意外。每一頁都寫了滿,一個字都不肯少。

“沈醫生。”鹿鳴溪的聲音輕下去,不像質問,倒像是在說一個事實,“你記了那麼多病歷,記了那麼多資料,記了每一隻你沒有救回來的動物的名字。你記得它們入院幾斤幾兩、用了幾毫升的藥、心電圖畫成什麼樣子。可是你記不記得,你最後一次被人安慰是什麼時候?”

沈鶴行沒有說話。

“你告訴主人要在生前科學餵養,我贊成。你告訴他們不要等到死了才想起彌補,我也贊成。可你從來不告訴他們……”她頓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,“沒關係的。”

“什麼沒關係?”

“沒能救回來,也沒關係的。”

診室裡安靜極了,空氣清淨機嗡嗡地低鳴著。走廊裡傳來護士推車的輪子聲,咕嚕嚕地碾過去,又咕嚕嚕地碾過來。

沈鶴行摘下眼鏡,用白大褂的下襬擦了擦鏡片。他的睫毛很長,垂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擦完鏡片,他把眼鏡重新戴上,那個動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拖延什麼。

“你那條回帖,沒有人覺得你說得不對。”鹿鳴溪說,語氣還是那樣平靜,平靜裡裹著一團棉花,軟軟的,卻叫人躲不開,“你說得都對。但你說得太對、太硬、太不留餘地。你告訴主人‘科學認知比儀式化的安慰更有意義’,可你有沒有想過,她們要的不是有意義。”

“她們要什麼?”

“她們要的是有人告訴她們,哭是可以的。”

鹿鳴溪把往生錄翻到扉頁,放在他面前。扉頁上是一行字,也是小楷,寫得比正文更大一些,更慢一些:

“每一個被愛過的生命,都不會真正死去。”

她把冊子收起來,放回布袋裡。布袋是米白色的,上頭印著“渡川”兩個字,筆畫裡帶著水意。她把布袋口收緊,轉身走到門口。

“沈醫生,下次你要科普,我不攔你。但你能不能順便再加一句:‘你己經盡力了’。”

說完她推開門,走了。

沈鶴行站在診室裡,看著那扇被重新關上的門。門是那種醫院常見的推拉門,關上的時候會發出一聲輕響,然後彈一下,彈回來半釐米,再合上。那半釐米的縫隙裡,她的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
桌上的空氣清淨機發出低低的嗡鳴,把她的氣味一點一點地抽走。那氣味很淡,不是香水,是那種常年和花、和木頭、和香燭待在一起的人身上才會有的味道,像一座老廟,也像一座春天的院子。他在那股氣味快要散盡的時候,下意識地吸了一口氣。

他重新坐下來,開啟電腦,找到論壇上那條帖子。那條回帖下面己經炸了鍋,“沈醫生你也太冷了吧”“硬核科普鬼才又來了”“我居然覺得他說得有點對,但我不敢說”“樓上你不是一個人”……

沈鶴行一條一條看完,那些字從螢幕上跳進他眼睛裡,有的刺眼,有的好笑,有的讓他想解釋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。

他點開編輯頁面。在回帖的最末尾,他加了一行字:“補充一句:選擇安樂的主人,不必自責。你己經替它承擔了它無法承擔的。”他點了儲存。把頁面關掉。

他把那個空筆槽拉開來,看著那道印痕,那道被鋼筆壓了好多年壓出來的凹痕,發了一會兒呆。筆槽是空的,凹痕還在。像是一個人走了,影子卻還留在原地。

下午六點半,周奶奶來了。她是來取西九的骨灰盒的,之前她拜託鹿鳴溪先放在醫院。骨灰盒是鹿鳴溪親手做的,木頭刻的小盒子,不大,剛好能託在掌心裡。盒蓋上鑲了一顆小小的生命晶石,那是西九的骨灰燒出來的,顏色淡淡的,像秋天的柿子霜。

沈鶴行把西九的骨灰盒遞給周奶奶。周奶奶把骨灰盒抱在懷裡,抱了一會兒,摸了摸那顆晶石,忽然抬頭問他:“沈醫生,你跟鹿姑娘說過話了嗎?”

“……說了。”

”?好很是不是

。麼什答回人替在是像,的脆脆,的短短聲,鳥麼什是道知不,聲一了鳥隻一有外窗

”。好很“:字個兩了說,兒會一了默沉行鶴沈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