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：習慣孤獨的人，不是不需要暖。是忘了自己也可以被暖。
沈鶴行送茶葉之後的第三天，鹿鳴溪出現在仁心醫院門口。
她手裡拎著一個布袋，米白色的，上頭印著“渡川”兩個字。布袋裡裝著一個鐵盒，白底藍花，上面描了幾筆蘭草，原本裝的是龍井，茶葉喝完了，盒子沒捨得扔。現在裝的是她今天早上天沒亮就起來做的桂花糕。幹桂花是去年秋天收的，曬好了存在玻璃罐裡，開啟蓋子的時候香味還是濃的，像把整個秋天都鎖進去了。
鐵罐上貼了一張便籤：“這盒給你的。你自己吃，別餵貓。鹿鳴溪”。末尾她畫了一個笑臉，畫完覺得太幼稚，又塗掉了。塗完之後覺得塗掉的墨團更奇怪，索性在旁邊重新畫了一個。
她己經很久沒有做糕點了。上一次是去年中秋，給“渡川”的客戶們一人送了一小盒。那時候她還不認識沈鶴行，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個人會用溫度計量水溫，會把茶葉分“明前”和“雨前”，會在送禮物的時候附一張比病歷還簡潔的便籤。她想起他那張便籤，在“不知道你喝哪種”後面加了一個句號，圓圓的，小小的，像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，想了想，才繼續往下說。她站在仁心門口，嘴角揚了一下。沒什麼大不了的，不就是送一盒糕點。
周知晴正在整前臺理掛號單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看見鹿鳴溪，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：“鹿老闆！您是來找沈醫生的嗎？他在診室……”
“我不是來找他理論的，”鹿鳴溪把布袋放在前臺上，“我是來送東西的。”
周知晴低頭看了一眼布袋裡的鐵盒，表情在片刻內完成了從困惑到恍然大悟的完整進化。“鹿老闆，您上次收了茶葉，這次送……”
“桂花糕。我自己做的。”
周知晴深吸一口氣，以仁心醫院幾年老員工的職業素養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：自把鹿老闆送到沈醫生診室門口。不是領路，是見證歷史：“您跟我來。”
鹿鳴溪跟在周知晴身後，穿過那條熟悉的走廊。白牆，白燈，消毒水味兒。她上次來是來理論的，為了論壇上那條回帖，滿肚子腹稿排好了順序，結果走到診室門口，從門縫裡看見他坐在臺燈底下，金絲邊眼鏡壓著鼻樑，半邊臉被照得發白，腹稿就全亂了。
這次她沒有腹稿。她只是想來送一盒桂花糕。因為他說“兩種都買了”，因為他在便籤上寫“不知道你喝哪種”，因為他把她回的那句“我喜歡龍井”記在備忘錄裡，後面還加了一個括號：待更新。因為他做了這麼多，她還沒有為他做過什麼。不是欠，是也想讓他知道，被人記得是什麼感覺。
診室的門虛掩著。周知晴敲了兩下，推開門：“沈醫生，鹿老闆來了。”
沈鶴行坐在桌前，正在寫病歷。他抬起頭，看見鹿鳴溪站在門口，手裡拎著一個布袋。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，不是猶豫，是意外。那種意外很輕，輕到只是眉梢微微動了一下。他放下筆，站起來：“你怎麼來了。”
“來送你一個東西。”鹿鳴溪走進去，把布袋放在他的辦公桌上。鐵盒從布袋裡滑出來，白底藍花，用一根細麻繩繫了一個小蝴蝶結，打得不算好，一邊大一邊小，看得出來系的人不太常做這種事，“桂花糕。今天早上做的。你嚐嚐。”
沈鶴行看著那個鐵盒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接過的東西很多，病歷、化驗單、客戶的投訴信；他接過的東西很少，茶葉、鋼筆、還有今天這盒桂花糕。他伸手把鐵盒開啟。裡面是好幾塊桂花糕，切成菱形，每一塊都撒了幹桂花，顏色淡黃，那股甜香混著米粉的味道，暖暖的，糯糯的，把診室裡消毒水的氣味都蓋過去了。他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。
咀嚼。停頓。
“……偏甜。”
鹿鳴溪看著他。他的表情還是那副，嘴唇抿著，眉心微微皺著，像是在分析某種溶液的濃度配比。但她注意到他吃完第一口之後，手指在鐵盒邊緣輕輕敲了兩下。那是他在想事情的時候才會做的動作。
“你不喜歡甜的。”她說，語氣不急不緩，“我下次少放糖。”
沈鶴行把手裡剩下的小半塊也吃了。吃完之後，他沒有馬上去拿第二塊，而是拿紙巾擦了擦手指。然後他說了一句話，聲音比平時輕一點：“可以接受。”
鹿鳴溪靠在辦公桌旁邊，歪著頭看他。“‘可以接受’是什麼意思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看著鐵盒裡剩下的桂花糕，它們排列整齊，間距均勻。然後他重新開口，聲音還是那樣平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力量壓過了，扁扁的，沉沉的，“不是不能接受。”
“沈醫生，你這句話跟沒說一樣。”
沈鶴行沉默了一會兒。他又拿起一塊桂花糕，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，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病例。
“偏甜。但可以接受。不是客套，是真的可以接受。”他頓了一頓，抬起頭看她。金絲邊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，淺琥珀色的，在臺燈的光底下顯得比平時淺了一些，“以前沒有人給我做過桂花糕。不知道什麼是標準。現在知道了。偏甜的，就是標準。”
鹿鳴溪站首了身子。他說這段話的時候沒有看她，而是看著手裡的桂花糕。但她聽懂了。他不是在說桂花糕。他是在說，你給的東西，不管是偏甜還是偏鹹，都是我的標準。因為以前沒有人給過，所以你給我的一切，都是標準本身。
她低下頭，用手撥了一下鐵盒上的那個小蝴蝶結，把歪的那一邊又正了正。其實正不過來，系死了。但她還是撥了一下。
”。了走我。吃慢慢你那……“
。字名的後在他見聽，半一到走。去走口門往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