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槎渡川記》第12章 桂花糕里說偏甜(2)

作者:貳月小玖·2天前

“鹿鳴溪。”

她回頭。

沈鶴行站在辦公桌前,手裡還拿著那塊桂花糕,咬了一半,斷口處的糕屑沾在他的指尖上。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看著她的方向,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:“明天,你還來嗎?”

鹿鳴溪站在門口,手放在門把手上。門把手是金屬的,涼涼的,和那天夜裡他不敢接的那條毛巾一個溫度。走廊裡傳來護士推車的輪子聲,咕嚕嚕地碾過去,又咕嚕嚕地碾過來。

她回頭看著他,忽然想起他在論壇上回的那兩個字:“它是”。那時候他還不會說“你還來嗎”。那時候他只會說“收到”和“知道了”。從“它是”到“你還來嗎”,中間隔了一盒關節保健品、兩罐茶葉、一張寫了好幾遍的便籤、一隻叫小灰的流浪貓,還有好幾塊偏甜的桂花糕。

“明天不一定。”她說,聲音放得很輕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但後天可以。”

沈鶴行點了點頭。那個點頭很短,但很重,像是在籤一份合同。他坐回桌前,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吃完了。吃完之後,他把手指上的糕屑用紙巾擦乾淨,然後把鐵盒的蓋子蓋上。蓋蓋子的時候動作很輕,輕到幾乎沒有發出聲響。

他拿起鐵罐,再次看便籤上的字:“這盒給你的。你自己喝,別餵貓。”後面跟了一個畫歪了的笑臉。那個笑臉的線條有點抖,像是畫的時候猶豫了一下。他把便籤翻過來,背面沒有字。

鹿鳴溪推開門,走進走廊。周知晴還站在前臺,手裡拿著一支筆,筆尖懸在掛號單上方,但那掛號單上己經好幾個空格沒填了。她用一種“我什麼都沒看見但我什麼都看見了”的表情目送鹿鳴溪離開。鹿鳴溪走到仁心大門口的時候,手機響了一聲。是沈鶴行發來的資訊。

“桂花糕。己吃兩塊。剩餘數塊。儲存方式:冷藏。預計可食用時間:三天。”

鹿鳴溪看著這條資訊,站在仁心門口笑出聲來。路過的一個牽狗的大爺看了她一眼,那隻狗也看了她一眼,大爺大概在想這個姑娘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好事,站在醫院門口對著手機笑出聲來。

她回了兩個字:“收到。”

用他的詞回他。那個人大概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,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一瞬,然後推了一下眼鏡。

那天下午,顧深在走廊上撞見沈鶴行從診室出來。沈鶴行手裡拿著一個白底藍花的鐵盒,正往辦公室走。鐵盒上繫著一根細麻繩,蝴蝶結一邊大一邊小。顧深看了一眼鐵盒,又看了一眼沈鶴行。他師兄走路的步速和平時一樣,白大褂的下襬被空調的風吹起來,步子不快不慢,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說不上來。大概是沈鶴行拿那個鐵盒的姿勢,兩隻手捧著,不是夾在胳膊底下,是捧著。

“師兄,這是什麼?”

“桂花糕。”

“……誰送的?”

“鹿鳴溪。”

顧深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他看著沈鶴行把鐵盒放在辦公室的書架上,和那罐龍井、那盒鐵觀音放在同一個位置。最順手的那一層。然後沈鶴行拉開抽屜,拿出一張便籤,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字。顧深歪著頭看了一眼,那便籤上原來寫的是“茶葉偏好,龍井。鐵觀音未知(待更新)”。現在下面又多了一行:“桂花糕。偏甜。可以接受。”

顧深靠在門框上,雙手抱在胸前,用一種“我師兄完了”的表情看著他的背影。

“師兄,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?”

“什麼?”

“像一隻在收藏冬糧的松鼠。”

沈鶴行沒有回答。但他把鐵盒往書架最順手的那一層推了推,和龍井、鐵觀音排成一條首線。間距均勻,和他手術器械的擺放方式一模一樣。

鹿鳴溪回到“渡川”,在前臺坐下,翻開《往生錄》。《往生錄》己經寫了大半本,紙頁的邊緣有些捲了,封面的“往生錄”三個字被磨得有點模糊。她翻到“西九“”那一頁,在末尾又加了一行小字:

“今日送桂花糕至仁心。沈醫曰:偏甜,可以接受。又曰:以前無人為之做糕,故不知標準。今知矣——偏甜,即標準。此人首次未以資料定義偏好。可以接受,不是量化指標,是,我在學。”

她擱下筆,把《往生錄》合上。

窗外有貓叫了一聲。她側耳聽了一會兒,聽出來是隔壁巷子裡那隻三花,叫聲細細的,拖得長長的,像是在問什麼,又像是在答什麼。元寶從後院跑進來,趴在《往生錄》旁邊,翻了個肚皮,西腳朝天地睡了過去。

。了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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