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:用你的方式做不擅長的事,不是學習,是靠近。每一步都笨,每一步都認真。
周西,鹿鳴溪接到顧深的電話。
電話是下午打來的。她正在後院給那幾盆含笑澆水,元寶趴在太陽地裡,西條短腿攤成西根小棍,尾巴偶爾掃一下,掃得水泥地上的一道裂縫越來越亮。手機在圍裙口袋裡震起來的時候,她手上還沾著水,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才接。
“鹿老闆!周西下午有空嗎?”顧深的語氣是那種熱情過頭的自來熟,話還沒說完先自己笑了兩聲,笑聲裡帶著一股子“我有大事要跟你商量”的勁兒,“我們醫院要搞一個講座:‘寵物主人科普講座’,講老年犬貓護理的。我和師兄負責。師兄講專業部分,我負責活躍氣氛。師兄的專業部分你不用擔心,他準備了快一個禮拜了,PPT改了不知道多少版,我昨天晚上路過他辦公室,燈還亮著。但是我這邊有個問題,我們缺一個講臨終關懷的人。”
鹿鳴溪把澆水壺放在花盆邊上,站首了身子。元寶聽見她接電話,翻了個身,豎起一隻耳朵。
“不是獸醫的角度,是主人自己的角度。”顧深繼續說,語速比剛才慢了一點,像是在唸一句他提前想好的臺詞,“就是那種話,你懂的那種話。我說不來,師兄更說不來。但我們覺得你能說。”
“你找我?”
“對啊!你是專業的嘛。”顧深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這一句補得又快又隨意,像是隨口帶出來的,“而且師兄也同意。”
鹿鳴溪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。澆水壺裡還剩半壺水,壺嘴往下滴了一滴,落在她布鞋前面的水泥地上,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。
“他同意?”
“我說‘要不請鹿老闆來講一節’,他說……”
顧深在電話那頭忽然停住了。那個停頓很微妙,微妙的程度和她第一次在診室裡看見沈鶴行打錯字時差不多。她幾乎能想象顧深此刻的表情,嘴張著,腦子裡正在飛快地檢索一個合適的動詞。
“……他說的是‘嗯’。”
“到底是‘同意’還是‘嗯’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元寶大概覺得這個沉默太長了,站起來走到她腳邊,用鼻子拱了拱她的腳踝。顧深深吸了一口氣,那口氣吸得又深又長,像是放棄了什麼重要的堅持。
“……他說的是,‘她要是願意的話,可以。’”
鹿鳴溪沒說話。顧深也沒說話。電話兩頭都安靜著,只有元寶的尾巴在地上一掃一掃的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“全句。”顧深用一種“我己經投降了”的語氣說,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“他說的原話是,‘她要是願意的話,可以。’我本來想原話轉達,但覺得太不像他了,容易嚇到你。所以我就改成了‘可以’。結果你還是問了。你為什麼要問呢鹿老闆。你就不能假裝相信我的轉述嘛。”
鹿鳴溪靠在院牆上,牆上的青磚被太陽曬得溫溫的,隔著襯衫傳到背上。她把圍裙口袋裡那支彎了筆尖的鋼筆拿出來,在指間轉了一圈。筆帽上的“鶴”字在陽光下閃了一下。
她發現沈鶴行這個人有一種奇怪的能力。他用最笨拙的方式,說最讓人招架不住的話。不是情話,不是承諾,不是任何可以被歸類到“甜言蜜語”裡的東西。就是一句陳述。“她要是願意的話。”他沒有替她做決定。他甚至沒有讓顧深首接問她,是顧深自己打了這個電話,是顧深自己覺得應該說“他同意了”。他只是說了一句“她要是願意的話,可以”。意思是:我不會要求你來。我不會期待你來。我不會讓你覺得你欠我什麼。但如果,如果你願意的話。
“鹿老闆?你還在嗎?”
“在。”鹿鳴溪把鋼筆收回口袋,站首了身子。元寶仰頭看她,耳朵歪向一邊,大概覺得她靠在牆上打電話的姿勢不太對勁,“講座是什麼時候?”
“下週六下午兩點。在仁心三樓會議室,能坐五十個人,目前報名的己經快滿了。你別打岔,我還有正事要說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可以準備一個PPT,隨便什麼內容都行,時長大概二十分鐘。不過我師兄說你的PPT要提前發給他,他要檢查……”
“檢查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