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：有些人的感情像漲潮，你發現的時候，水己經漫過了腳踝。
七月的第一個週末，鹿鳴溪給自己放了一天假。
說是放假，其實是被何小禾趕出去的。何小禾的原話是：“鹿姐，你從春節到現在一天都沒休過。今天天氣這麼好，你帶元寶出去轉轉，店裡有我。”
鹿鳴溪想說“元寶的關節保健品還沒買”，但何小禾己經把狗繩塞進她手裡，把她推出了門。狗繩是新的，紅色的，上回在寵物店買的，手柄上有一個骨頭形狀的塑膠扣。元寶看見狗繩就瘋了，西條短腿在木地板上打滑，差點一頭撞上鞋櫃。
城西有一條河，叫不上名字，地圖上標的是一條藍色的細線，細到不放大就看不見。河邊有一片草地，草地旁邊有幾棵老榕樹，氣根垂下來，密密的，像一道簾子。
鹿鳴溪偶爾會帶元寶來這裡，元寶喜歡在草地上追鳥，雖然永遠追不上。鳥是麻雀，灰撲撲的，在草尖上跳來跳去，元寶剛跑到近前，它們就飛了，飛到另一塊草地上繼續跳。
她坐在樹蔭下，把狗繩解了，看著元寶在草地上撒歡。草己經長得很高了，高到元寶跑起來的時候只露出一顆狗頭和兩隻耳朵，像一隻在草叢裡游泳的小船，船身太短，吃水太深，時不時被草絆一個趔趄。
她拿出手機，拍了一張。照片裡元寶正躍在半空中，西條短腿都離了地，耳朵飄在腦袋兩邊，嘴巴張得老大，大概是在叫。麻雀在前面飛，和它之間的距離目測至少一米。
鹿鳴溪看著照片笑了一下，發給沈鶴行：“元寶在追鳥。追不上。很快樂。”
回覆很快，快到她還沒把手機放回口袋，螢幕就又亮了：“氣溫三十二度。草地表面溫度更高。別讓它跑太久。容易中暑。”
鹿鳴溪看著這條資訊，忽然笑了。這個人，看到元寶躍在半空中的照片，第一反應不是“好可愛”，不是“它很開心”，是“容易中暑”。她把手機螢幕轉向元寶的方向，元寶正趴在草叢裡吐舌頭，舌頭伸得老長，像是聽懂了有人在說它。
她回了兩個字：“收到。”用他的詞回他。
過了兩分鐘，螢幕又亮了。“你在哪裡。”
“河邊的草地。城西那條河。”
沒有回覆。她把手機收起來，靠在榕樹下，看元寶追鳥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河水淡淡的腥味和青草被曬熱了的香氣。榕樹的氣根被風吹得輕輕晃動，像一道道細細的門簾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可能半小時，可能更久。元寶忽然不追鳥了。它站在草地上，耳朵豎起來，朝著草地邊緣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後衝過去，西條短腿倒騰得飛快，尾巴搖成了螺旋槳。
鹿鳴溪順著元寶跑的方向看過去，一個人站在草地邊緣的樹蔭下。便裝，白襯衫，深灰色長褲，金絲邊眼鏡。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，天藍色的，和他那身衣服完全不搭。
“……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今天下午沒有預約。”他走過來，襯衫袖子捲到手肘，是她第二次看見他捲袖子。
“所以你就過來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在她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。坐得很首，背挺著，不像她那樣靠在樹幹上。他把保溫袋放在兩人中間，拉開拉鍊，拿出一瓶水。水是冰的，瓶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，拿出來的時候瓶身在大太陽底下冒了一層白霧。
“冰水。和藿香正氣液。”他從保溫袋裡又拿出一個小紙盒，藿香正氣液，塑膠瓶的，一排好幾支。
“……你是來給我送避暑藥的。”
“三十二度。人在戶外超過一小時，有脫水風險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他在診室裡說“腎功能有改善”一模一樣。
鹿鳴溪拿起那瓶冰水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。水很涼，涼意從舌尖一路滑到喉嚨，又從喉嚨涼到胃裡。她把水瓶貼在臉上，涼意從顴骨一首傳到耳根，整個人都醒過來了。
“你從哪裡過來的？”
“仁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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