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鳴溪用力握了握沈鶴行的手，笑眯眯地對秦奶奶說：“今年除夕他在我家過的。吃的豬肉白菜餡餃子，我媽包的。他吃了好幾十個。”
秦奶奶笑了。她把老花鏡摘下來，用衣角擦了擦眼角，大概是老花鏡戴久了眼睛酸。然後她把眼鏡重新戴上，伸手在沈鶴行的袖子上輕輕拍了一下。拍得很輕，輕到像是在拍一隻不習慣被摸的貓。
“以後好好過日子。有空回來看看。”她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帶著家屬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秦奶奶對著鹿鳴溪笑了一下，然後轉身回了屋，把門輕輕關上。門合上之後，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。聲控燈滅了，他們站了好一會兒，沒有人跺腳讓它重新亮起來。
回到渡川后，沈鶴行在後院的小屋裡整理最後一批東西。墨點蹲在窗臺上，看著他拆紙箱。三花擠在墨點旁邊，被墨點用尾巴掃了一下耳朵。
鹿鳴溪靠在門框上看著他，他己經不需要她幫忙了，知道每一件東西該放在哪裡。他從最後一個紙箱裡拿出那個紫檀木盒子，放在書桌上，和那盆叫“阿福”的多肉、那支筆尖向右歪的鋼筆並排。
然後他又從紙箱裡拿出那雙舊拖鞋，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扔掉。她把那雙拖鞋拿過來，放在玄關鞋櫃的最底層。她把拖鞋翻過來看了一眼，然後放在鞋櫃裡。
“你腳上那雙灰色的拖鞋繼續穿。這雙黑色拖鞋，放著。不穿也行。留著。”
沈鶴行蹲在她旁邊，看著那雙黑色的舊拖鞋。鞋底磨得很薄了，他穿著這雙拖鞋在城東公寓裡走了好幾年，從臥室到廚房，從廚房到書桌，從書桌到門口。每次都是一個人。現在它們被放在渡川的鞋櫃裡，和鹿鳴溪那雙冬天穿的毛茸茸拖鞋並排。
他沉默地看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好。”
晚上九點半，鹿鳴溪洗完澡出來時，看到沈鶴行坐在床頭看一本英文版資料，檯燈明亮又溫暖的光籠罩著他的周身。她把包在頭上的幹發毛巾解下來放在一邊，上床，坐在他旁邊，把頭靠在他肩上。
“還在看文獻。”
“嗯。安德森教授發來的，關於貓胰臟炎早期診斷的新的研究。”他把文獻翻了一頁，紙張嘩地響了一聲。
“今天搬家累了。明天再看。”
“好。”沈鶴行把文獻合上，放在床頭櫃上。文獻壓在鬧鐘旁邊，和那兩支鋼筆、那個紫檀木盒子排成一條首線。
他側過身，伸出手從背後攬住她，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，手心覆蓋在她的手背上。
“你今天跟秦奶奶說‘有家屬’。以前你會說‘是搭檔’。”
“以前不敢說家屬。”
“現在敢了。”
“嗯。因為你在這裡。”
他側過身，把她的手翻過來，在掌心裡畫了一個圈。那個圈從她的虎口繞到腕骨，和她掌紋的弧線剛好重合。然後他側過去，嘴唇貼到她的耳邊，輕聲說：“鳴溪。”
鹿鳴溪感覺到他的氣息瞬間撲到她的耳後，她的耳朵好像被點了一下火，一下子就紅了。
沈鶴行騰出一隻手，關掉了床頭燈。窗簾沒拉嚴，月光從枇杷樹的葉子間漏進來，落在窗臺上，灑在地板上。
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後，指尖在那個微微發燙的耳廓上輕輕劃過，從耳垂到耳尖，再從耳尖滑回耳垂。她能感覺到他的指腹上有一層薄繭，那是握手術鉗磨出來的。他的拇指在她耳後的凹陷裡輕輕按了一下，隨即，他的手指從耳後滑到她的下頜線，停在她下巴那道淺淺的溝上，微微用力，把她的臉抬起來。
月光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。沒有眼鏡的遮擋，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淺琥珀色的，和她第一次在靈堂裡見到他時一樣。不同的是，那時候那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，現在它們是溫的，是軟的，是在看她。
他低下頭，吻了她。很慢，像是在品嚐什麼東西的餘味，大概是剛才她喝的那杯龍井的回甘。
他的手從她下頜線上滑下來，沿著她的脖子一路往下，指尖劃過她睡衣領口的邊緣，順著那件淺藍色棉布睡裙的側縫慢慢往下移。他的手指在她右後腰側停住了，隔著那層薄薄的棉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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