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槎渡川記》第32章 手繪簽到星貼滿(2)

作者:貳月小玖·21小時前

“你給兔子取名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雪團。為什麼叫雪團?”

“白色的。蜷起來像一個團。”他放下手機,語氣和在診室裡說“腎功能有改善”時一模一樣。但他說完之後停了一下,大概是在想剛才的回答是不是太資料了,然後又補了一句,“兔子的毛白。白得像雪。”

“……你真的什麼都要用形狀來定義嗎?”

“形狀是最客觀的描述方式。”

鹿鳴溪坐起來,把外套從肩上拿下來。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大概是他拿外套的時候外套沾上了他身上的味道。

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在某些瞬間,比他以為的要溫柔得多。比如在凌晨兩點從辦公室跑來給一隻流浪貓接生,比如給新生的小貓畫表格建檔,比如給一隻死了的、被遺棄在門口的兔子取名叫“雪團”。

他用做獸醫的方式,做了一件只有殯葬師才會做的事,給一個沒有主人的生命取名。

“以後,兔子的名字你來取。”她把往生錄拿起來,用手掌把剛寫的字壓了壓,讓墨跡幹得快一點,“貓的名字我來取。狗的名字……”

“元寶的名字是你取的。”

“那是因為它沒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鹿鳴溪愣了一下。她忽然意識到,他剛才那句話不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他說“我知道”的時候,句號比平時輕了一點。

他在開一個玩笑。沈鶴行在開玩笑。用他自己那種極簡的、不仔細聽就會被誤認為是資料的方式:“元寶是你取的,因為它沒死”,言下之意,死了的你負責,活著的也是你負責。

她轉過頭看著他,他還在看手機,螢幕上是某個英文文獻,手指停在螢幕上,大概是在翻頁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嘴唇抿著,眉心沒有皺,和平時一模一樣。

但她注意到了他的嘴角。那條曾經抿成首線的嘴唇,此刻的弧度是松的。眼角沒有彎,嘴角沒有揚,但唇角的紋路是舒展開的。不是笑,是“快要笑了”。

她低下頭繼續寫字,沒有拆穿他。

那天晚上,沈鶴行沒有回公寓。不是刻意留下的。鹿鳴溪煮了粥,白粥,沒放皮蛋。他喝了粥,喝了兩碗。然後在沙發上翻《往生錄》,從西九翻到小灰,從小灰翻到雪團。翻著翻著就忘了時間。

鹿鳴溪洗完澡出來,頭髮還滴著水,毛巾搭在肩膀上。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家居服,就是多年前她在S大報告廳裡穿的那件,袖子還是太長,她照舊把袖口捲到手肘。客廳的燈己經關了,只剩吧檯上那盞檯燈。

她走到沙發前面,發現沈鶴行靠在沙發扶手上,眼鏡歪在鼻樑上,《往生錄》攤在膝蓋上,翻到的是西九那一頁。他己經睡著了。

她站在沙發旁邊看了他一會兒。他的呼吸很均勻,胸腔慢慢地一起一伏。攤開的那頁《往生錄》上,她的字跡和他剛才寫下的“雪團”在臺燈下泛著微微的光。她伸出手,把他的眼鏡摘下來,摺疊好,放在茶几上。

沒有眼鏡的他看起來年輕了很多,眉心那道皺痕在睡眠中也鬆開了,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他用一種不太舒服的姿勢睡著,脖子歪著,一條胳膊搭在沙發扶手上。但她知道他睡得很沉,他只有在完全信任的地方才會睡得這麼熟。

她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眉心。他的皮膚是熱的,眉心那道皺痕在指尖下完全消失了。他在睡夢中動了動,嘴唇微微張開,像是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繼續睡了。

她從臥室抱了一條毯子出來,輕輕蓋在他身上。墨點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院溜了進來,正蜷在沙發腳邊,尾巴輕輕掃過沈鶴行垂下來的手指。

她蹲下身,把毯子往他肩膀上拉了拉。然後她站起來,走到吧檯旁邊,把《往生錄》從他膝蓋上輕輕抽出來,合上。

她站在吧檯前面,把檯燈調暗了一點。然後回頭看了沙發上一眼。毯子己經把他整個包住了,只露出一隻腳,穿著灰色的襪子。墨點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又把頭埋回尾巴里。

她走進臥室,把門留了一條縫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