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槎渡川記》第43章 同門同框三十年(2)

作者:貳月小玖·17小時前

“如果還買得到,可以給墨點和三花試試。阿福吃過的牌子,應該不差。”他把照片收起來,放回手機相簿裡,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,把兩張照片拖進了同一個資料夾,“傳承不一定是同一個職業,也可以是同一袋貓糧。”

鹿鳴溪忍不住笑了,她拿起沙發上的靠墊打了他一下,很輕,落在他的右肩上。靠墊是林秀芝自己做的,碎花布面,裡面塞的是舊棉絮,打在身上軟綿綿的,幾乎沒有聲響。他沒有躲,也沒有伸手擋,只是用左肩微微偏了一下,然後轉回來,繼續看著她。

“沈鶴行。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會說人話了。”

“是跟你學的。”他把靠墊從她手裡拿過來,放在兩人之間的沙發縫隙裡。靠墊的一角翹起來,他用手指把那角按平,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她,“你教我怎麼評價,‘很好’是評價,‘可以接受’也是。你教我怎麼安慰,‘沒關係’是安慰,‘你己經盡力了’也是。你教我怎麼告別,翻頁是告別,在轉介單上寫‘是一隻好貓’也是。我沒有全部學會,但會了其中一部分。剩下的,你做一遍,我觀察。下次我自己來。”

鹿鳴溪把靠墊抱在懷裡,靠在沙發上。她看著茶几上那兩張照片,剛才沈鶴行把手機收起來了,但在那個資料夾裡,兩張照片己經放在了一起。

窗外開始下雪了。雪花是一團一團的,從天上慢慢地往下墜,落在枇杷樹的葉子上,很快就積了薄薄的一層白。

林秀芝從廚房裡端出兩杯熱茶,放在茶几上,看了一眼窗外,說“這雪下得好,枇杷樹明年結的果子更甜”。然後進屋去睡了。

鹿鳴溪看著窗外那棵被雪慢慢覆蓋的枇杷樹,想起跨年夜他說“不是資料,是愛”,想起他在父親墓前說“資料移交完畢”。這個人永遠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,不是最浪漫的,但一定是最認真的。

他把“我愛你”翻譯成“資料移交完畢”,把“我想你了”翻譯成“兩種都買了”,把“我關心您的身體健康”翻譯成“血壓計是臂式的,精度比腕式高”。

鹿鳴溪把靠墊放在一邊,往沈鶴行那邊挪了幾釐米,把頭靠在他肩上。她的頭髮散在他的肩膀上,髮尾蹭著他的脖子。他抬起手臂,從她背後繞過去,手停在她肩胛骨之間,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。

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是今天整理鹿遠征的舊物時沾上的,那些放了十幾年的舊書和舊筆記,紙頁泛黃,散發出乾燥的、溫吞的、像老廟裡藏經閣的味道。還有些許舊紙張的微塵氣息,和檀香混在一起。

“你身上有舊紙的味道。”他說。

“我爸那些舊筆記,放了十幾年,紙都泛黃了。”

“是舊書的味道。和你身上的檀香味混在一起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低下頭,鼻尖在她發頂上輕輕碰了一下,像是在確認那個氣味的成分,“像老廟裡的藏經閣。不是讓人想離開的味道。是讓人想坐下來翻書的味道。”

“……你是在誇我嗎?”

“是陳述事實。”

鹿鳴溪抬起頭,在他下巴上輕輕碰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在他下巴那道淺淺的溝上停了一瞬,剛好夠感覺到他刮完鬍子留下的青澀觸感。

“那這個也是陳述事實。”

沈鶴行低頭看著她,把她手裡那杯己經涼了的茶拿過來,放在茶几上。然後他伸手把她鬢角的碎髮別到耳後,動作很輕,先用手指把髮絲一根一根地從她臉頰上挑起來,再順到耳後,最後在耳垂上輕輕按了一下,像是把那些頭髮固定在那裡。

“剛才那個不是陳述事實。”他低下頭,在她唇上碰了一下,碰完之後沒有馬上退開,鼻尖還抵著她的鼻尖,“這個是。”

鹿鳴溪笑了,是那種“你終於學會了”的笑。她把手放在他後頸上,手指穿過他的頭髮,把他拉低了一點,在他嘴唇上回吻了一下。她的嘴唇貼著他的嘴唇,說話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的唇紋。

“那這個呢。”

“……也是。”

窗外雪還在下。枇杷樹的葉子被雪壓得微微下垂,偶爾有一團雪從葉子上滑下來,噗地一聲落在院子裡的泥地上。

茶几上那兩杯茶己經涼了,龍井的茶葉沉在杯底,偶爾有一片浮起來又被水面張力拉回去。

鹿鳴溪靠回他懷裡,把毯子往他身上拉了拉,蓋住兩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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