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收拾妥當之後，他站在書房中間，環顧西周。目光從窗臺上的多肉移到書桌上的鋼筆，從書架上的文獻移到書桌上的檯燈，從牆角的貓窩移到另一個牆角的狗窩墊。
他像是在檢查一臺剛組裝好的手術裝置，確認每一個零件都在正確的位置上。
“還缺什麼？”
“不缺。”
“真的不缺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，手指在書桌邊緣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缺一個鬧鐘。以前用手機。但手機有時候會沒電。”他說完又補了一句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，“也不是必須。”
鹿鳴溪沒有說“我等會給你拿一個”。她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一個鬧鐘，白色的，指標式的，不是電子的。圓形的錶盤，黑色的指標，秒針走起來有極細的嗒嗒聲。
鬧鐘的背面貼了一個極小的標籤，也是她的字跡：“鶴歸”。
她早就準備好了，放在圍裙口袋裡，從早上到現在，等他開口等了整整一天。
“我猜你會需要。你喜歡指標式的，不喜歡電子顯示屏。因為指標式不需要看數字，看一眼就知道幾點。”
沈鶴行接過鬧鐘。錶盤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白光，秒針正好走到十二，嗒的一聲。他把它放在書桌上，和那盞檯燈並排。
他看了它一會兒，然後轉過身，伸手把她拉進了懷裡。
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踉蹌了一步，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，把臉埋進他胸口。他的毛衣是深灰色的，V領，領口露出裡面白襯衫的領子。
她在他胸口深吸了一口氣，洗衣液的檸檬味，還有一點點碘伏的餘味，那是他今天上午做完手術後洗過手的痕跡。
“……這是幹嘛。”
“不知道。就是想抱一下。”
她在他的心跳聲裡閉上眼睛。他的心跳很穩，和她第一次在矮牆上碰到他手指時完全不一樣。那時候他的心跳她感覺不到，因為他整個人都是收著的，像一隻合上了殼的蚌。現在蚌打開了，心跳是熱的，是軟的，是規律的。
這間小屋不再是一間倉庫改成的房間，是他們的房間。不是他的，不是她的，是他們的。
牆角貓窩裡墨點在打呼嚕，窗臺上多肉的葉片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微光，書桌上那支鋼筆的筆尖還歪著，但己經不用再修了。
那天晚上，沈鶴行躺在床上。床單是新洗的，有洗衣液的檸檬味，和她圍裙上的味道一樣。窗簾是她挑的，淺灰色，和他在公寓裡用了好幾年的那幅是同一個顏色，同一個材質。
他大概認出來了，但沒有說。她大概特意去找了同款，但也沒有說。
他靠在床頭看文獻，檯燈調到了最亮的那一檔。她洗完澡出來，頭髮還沒完全乾，有一兩滴水珠從髮梢滴在T恤領口上。
她在他旁邊躺下來，把頭枕在他肩上，他的肩膀是硬的，但她己經找到了那個剛好能放耳朵的凹陷。
“還在看文獻。”她把他的文獻往下拉了拉，露出他的眼睛。
“嗯。習慣了。睡前看一會兒。”
“以後睡前可以不用看文獻。”
“那看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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