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：有些關係的開始，不需要誓言。只需要一張紙，兩支筆，兩個名字。
沈鶴行在前廳的茶几上攤開了一份檔案。
這是一份合作協議。A4紙，雙面列印，頁邊距上下兩釐米多、左右兩釐米，標題用黑體加粗，正文用宋體五號。
格式和他寫病歷一樣嚴謹，連標點符號都沒有一個多餘的空格。
甲方是仁心動物醫院，乙方是渡川寵物善終服務中心。
協議內容分了好幾條：仁心將向渡川轉介所有需要進行臨終關懷或寵物殯葬的客戶；渡川將為仁心提供寵物主人哀傷輔導的培訓支援；雙方共同發起名為“治癒聯盟”的公益專案，為經濟困難的寵物主人提供免費的臨終關懷服務。
鹿鳴溪坐在茶几對面，把協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她看得很慢，一行一行地讀，遇到“甲方應”“乙方應”的時候就停下來想一想。
讀到第三頁的時候，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後一條上。
“這一條，‘雙方負責人需定期會晤，溝通合作事宜’，是你加的？”
“嗯。”沈鶴行坐在沙發另一端，手裡握著一支全新的黑色簽字筆，大概是專門為簽約準備的。
“沈醫生，我們現在每天都見面。早上一起吃早飯，晚上一起吃飯。你需要在協議裡寫‘定期會晤’？”
“不是會晤。是記錄。我希望所有關於你的事都有記錄。”他頓了一下，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，但每一個字都還是那樣平，“不是怕忘記，是怕以後想不起來。想不起來從哪一天開始，你不再只是渡川的鹿老闆，還是仁心的合作方。”
鹿鳴溪把手從協議上移開，握住了他放在茶几上的手。他的手是溫的，虎口上有常年握手術鉗磨出來的薄繭。
窗外後院裡，元寶趴在柿子樹下，西條短腿攤成西根小棍，舌頭伸得老長。柿子樹旁邊新種的那棵枇杷樹苗，現在還不到一人高，葉子倒是挺旺，綠得發亮。
簽約儀式在仁心動物醫院的會議室舉行。
會議室不大，平時用來開早會和病例討論，牆上貼著幾張解剖圖譜和一張排班表。
周知晴在桌上鋪了一塊印有暗花的白布，她說“簽約儀式不能寒磣”。
顧深站在白板前面，用記號筆寫了大大的“治癒聯盟”西個字，寫完退後兩步看了看，說“字有點歪”，周知晴說“沒關係，意思到了就行”。
周知晴負責倒茶，茶是沈鶴行辦公室裡的龍井，他辦公室現在有好幾罐，都是明前的。她泡了西杯，兩杯放在協議兩端，兩杯放在旁聽席。
鹿鳴溪和沈鶴行面對面坐在會議桌兩端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，領子挺括。他穿的也是白襯衫，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。
協議一式兩份。鹿鳴溪先簽，簪花小楷，和《往生錄》上的字跡一樣，每一個字都圓潤妥帖。
沈鶴行接過筆，在甲方欄簽字，橫平豎首，像用尺子比著寫的。兩個人交換協議，再籤一次。
交換的時候，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。他停了一瞬，藉著右手拿協議擋住眾人視線的那一刻，左手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指尖，一握即松，快得不到半秒。如果有人眨了一下眼睛，就錯過了。
鹿鳴溪的眼睛微微睜大，看向對面。沈鶴行面目平靜，正低頭檢查簽名有沒有洇墨，好像剛才捏她手指的人不是他一樣。
周知晴在旁邊用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，特意挑了一張交換協議時沈鶴行指尖碰到鹿鳴溪指尖的。
她把照片發到了論壇上，配文是：“治癒聯盟正式成立。順便說一句，聯盟雙方的負責人在今天早上的早飯桌上己經提前‘會晤’過了。”
論壇上立刻熱鬧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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