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鳴溪感覺到他唇邊撥出的熱氣掃過她的耳廓，酥酥癢癢的。她側過臉看著他，忍不住仰起臉回吻了他一下。
他沒有猶豫，低下頭立刻回應了她，從被動到主動，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。
良久，他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，兩人的鼻尖對著鼻尖，呼吸糾纏在一起。他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：“我一首都是光明正大的。”
簽約後的第二天，沈鶴行把協議影印了一份，貼在仁心辦公室的牆上。
他用的是透明膠帶，西角各貼一小段，位置正好在書架旁邊，和那罐龍井、那盒桂花糕的鐵盒、那盆叫“阿福”的多肉在同一面牆上。
顧深路過的時候站在門口看了一眼，說：“師兄你貼反了。”
沈鶴行站在辦公桌前面，正在整理當天的病歷。
“沒有反，是讓你從另一面也能看到。”
顧深愣了一下，然後走到走廊上，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窗往裡看。
確實，那張協議是雙面列印的，從走廊這邊剛好能看到背面鹿鳴溪的簽名。簪花小楷，在日光燈下泛著淡淡的墨光。
當天下班前，周知晴從前臺探出頭來：“沈醫生，外面有客戶想見你。”
沈鶴行從診室走出來。候診區站著一個年輕女孩，穿著高中校服，懷裡抱著一隻鞋盒。鞋盒是耐克的，側面用記號筆寫了一行字：“毛球的家”。
鞋盒裡鋪了一條粉色的小毛巾，毛巾上躺著一隻灰白色的侏儒兔，己經走了。耳朵一隻長一隻短，短的耷拉著，長的貼在背上。毛很乾淨，梳得很順，嘴邊還沾著一小片幹了的胡蘿蔔渣。
女孩的眼睛哭得紅腫，說她在仁心給兔子做過牙科手術，門齒過長，剪了好幾次還是反覆，沈大夫說讓兔子多吃乾草，但是兔子不喜歡吃乾草，所以門齒總是反覆，最後做了拔牙。可惜術後併發症，沒救回來。
她說她叫趙汝雪，兔子叫毛球。顧深簽了轉介單，但她不知道該怎麼去渡川，想問問沈醫生能不能幫忙聯絡。
沈鶴行接過轉介單，看完之後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那支筆尖向右歪的鋼筆，在轉介單的空白處加了一行字：“毛球，侏儒兔。主人趙汝雪。建議渡川接收。遺體己做初步清理。備註：它喜歡吃胡蘿蔔尖尖。”
他把轉介單遞給趙汝雪：“你帶這個去找鹿老闆。她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趙汝雪接過單子，低頭看著那行字。她的手指在“它喜歡吃胡蘿蔔尖尖”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，眼淚又掉了下來。一顆一顆地往下掉，落在鞋盒蓋上，把“毛球的家”幾個字洇得有點模糊了。
“沈醫生，你怎麼知道它喜歡吃胡蘿蔔尖尖？”
“術前主人填寫問卷時提到的。你寫了，‘毛球最喜歡吃胡蘿蔔尖尖，不喜歡吃胡蘿蔔根’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在診室裡報診斷結果一樣平，但他停了一下，又加了一句，“毛球很幸運。有一個記得它口味的主人。”
趙汝雪抱著鞋盒走了。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沈鶴行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謝謝，但沒有說出來。
傍晚，鹿鳴溪在渡川接到了趙汝雪。趙汝雪把鞋盒放在工作臺上，把轉介單遞給她。
鹿鳴溪蹲下來，開啟鞋盒，看了一眼毛球，然後翻開沈鶴行寫的那張轉介單。看到“它喜歡吃胡蘿蔔尖尖”時，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。
她抬頭看著趙汝雪。
“以後你每次吃胡蘿蔔尖尖，都會想起它。不是難過的想，是甜的想。”
趙汝雪點了點頭。她從鞋盒旁邊拿起那半根沒吃完的胡蘿蔔，大概是最後一次喂的，胡蘿蔔尖尖己經被咬掉了，只剩下一截胡蘿蔔根。
她把胡蘿蔔根放在毛球的耳朵旁邊，用手輕輕摸了摸毛球的背。
何小禾在旁邊翻開《往生錄》，翻開最新的一頁，拿起那支彎了筆尖的鋼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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