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，沈鶴行回到渡川。
大餅二餅三餅己經長成了半大貓，不再擠在一個紙箱裡，各自佔了貓爬架的三個不同高度，大餅在最上面那層盤成一個橘色的圓，二餅在中間那層把爪子垂下來晃來晃去，三餅在最下面那層追自己的尾巴。元寶趴在茶几下面打鼾，小麥趴在它旁邊，黃白相間的毛和元寶的白毛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撮是誰的。
兩個人靠在沙發上，沈鶴行把這件事告訴了鹿鳴溪。鹿鳴溪聽他說完，沒有馬上接話。她把腳蜷上沙發，膝蓋抵著他的腿，想了一會兒。
“王副院長剛來，他只看到時間被分走了，還沒看到分走之後換回來了什麼。你給他的資料，就是讓他看到那些東西。但他讓你自己去例會上講，這己經不是打壓了。他是想看看你能不能站得住。一個空降的副院長，剛來就想動全院最好的主刀醫生，他也需要給自己找個臺階下。你給了他臺階，他也給了你機會。”她把他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，放在自己掌心裡，“他說的有一部分也是事實。你的休息日確實被佔用了。週三上午如果你不去培訓，可以在家睡覺。”
“睡覺不需要半天。”
“你需要。你每週做那麼多臺手術，值那麼多夜班。週三上午你本來該休息的。”
他把她的手翻過來，在她掌心裡畫了一個圈。
“培訓就是休息。換一種方式用腦子。和做手術不一樣。”他頓了一下，在她指尖上輕輕捏了一下。
鹿鳴溪看著他，然後把他的手放開，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“那你等著。我去洗澡。洗完幫你把週三休息日改成‘培訓+午飯’的官方命名。”
他伸手在她手腕上輕輕握了一下：“改成‘週三固定日程’。更準確。”
鹿鳴溪洗完澡出來，頭髮用乾毛巾包著，挽在頭頂，身上換了件寬鬆的棉布睡裙。她走到沙發旁邊，把毛巾解下來，頭髮還有點潮，但沒有滴水。
沈鶴行正在茶几上翻那份報告，她把毛巾搭在沙發扶手上，在他旁邊坐下來，拿起報告翻到最後一頁，用手指點著最後那行字：“客戶信任是臨床時間的延續”。
“這句話是你自己寫的。以前你會寫‘資料表明客戶滿意度提升若干個百分點’。現在你會寫‘信任’了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你教我把資料翻譯成人話。”他把報告放在茶几上，摘下眼鏡，也放在旁邊。然後伸手把她頭上還潮著的毛巾拿起來，蓋在她發頂上，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擦著。她的髮尾從毛巾邊緣翹出來，他用手指捲了一小撮，輕輕拽了拽。
“今天翻譯得不錯。不但把王副院長說服了，還爭取到了一個全院例會的發言機會。”她抬起頭，在他下巴上輕輕親了一下，“獎勵你。”
沈鶴行把她拉進懷裡，低下頭吻了她。吻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嚐偏甜的桂花糕。他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後背，指尖順著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地往上摸索，每一節都停一下，像是在數她的骨頭。她能感覺到他掌心貼著她後背的溫度，隔著那層薄薄的睡裙，那片溫度從她肩胛骨之間緩緩往下移，停在他最愛的“蝴蝶”上。他的指尖在“蝴蝶”上反覆描摹，像是他在描畫某種只有他才能看見的線條。
他把她抱起來。她摟住他的脖子，臉埋在他肩窩裡，被他一路抱進臥室。後背陷進床墊的時候，她能感覺到床單是新換的，有洗衣液的檸檬味，還帶著一點點陽光曬過的乾爽氣息。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，鋪成一把深色的扇面。
他俯下身來，鼻尖在她鎖骨上方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一個他早己記住的位置。他的嘴唇落在她鎖骨上，輕輕的，先是一下，然後順著鎖骨往肩峰的方向一點一點地移過去，每一下都隔著好幾分之一秒的間隔，像是他在心裡用節拍器打著拍子。
她伸手解開了他睡衣最上面那顆釦子，那顆釦子她解開過很多次，現在閉著眼睛也能找到它的位置。她的手指順著他的領口滑進去，掌心貼上他胸口，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在皮膚底下一突一突地跳著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他推倒在枕頭上，俯下身來，用嘴唇在他的鎖骨上輕輕碰了一下，然後抬起頭看著他。她的頭髮垂下來，把兩個人的臉罩在一個小小的陰影裡。
“你以前寫報告從來不熬夜。這次熬了兩天。”
“這次是為你。”
她低下頭，在他鎖骨上輕輕咬了一下，他的手指在她腰上猛然收緊了一點。他用一隻手把她的頭髮從臉頰邊撥開，手指順著她的耳廓慢慢往下滑，停在她的下頜線上。他的拇指在她的嘴角輕輕按了一下，像是要把那個弧度記住。
然後他翻身把她攬回懷裡，低下頭，吻從她的額頭一路往下，經過鼻樑、鼻尖，最後停在嘴唇上。這個吻比剛才那個更長，更慢。然後他的吻繼續遊走，吻過“蝴蝶”，也吻過“蝴蝶”駐足的這片雪白的每一寸。他吻得很慢，像是在確認每一寸距離，又像是在和己經熟悉的每一寸肌膚重新認識一遍。
良久，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，呼吸還沒有完全平下來，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，但節奏己經在慢慢恢復了。和他在手術檯上做完一臺大手術之後一樣，從專注的高點慢慢回到日常的頻率。
他低頭在她發頂上輕輕吻了一下，嘴唇貼著她還有點潮的髮根，說話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他聲音的震動。
“下週例會，你來不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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