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槎渡川記》第64章 小橘無人卻有主(2)

作者:貳月小玖·15小時前

何小禾在旁邊看著,把白菊放在小橘旁邊。九朵,擺成半圓,和當初鹿鳴溪給西九擺的一模一樣。

晚上沈鶴行從仁心回來,己經換了便裝,深灰色的T恤,袖口捲到手肘。他在吧檯旁邊站住,低頭看著《往生錄》上那一頁。

鹿鳴溪靠在吧檯內側,手裡端著一杯涼了的龍井,看著他把那一頁從頭到尾看完。

他的手指在“右耳缺一角”上停了一下,然後拿起吧檯上的鋼筆,在旁邊簽了“收到”。

然後他說了一句讓他自己都意外的話。說的時候聲音很平,和他在診室裡報診斷結果時一樣平,但他說完之後自己停了一下,大概是在想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太長了。

“今天那隻貓沒有人認領。但你寫了它。它就不是沒有主人的貓了。它的主人是渡川。”

鹿鳴溪把茶杯放在吧檯上,走到他面前。她踮起腳尖,吻了他。不是蜻蜓點水,是嘴唇。他的手臂從她腰側環過來,把她拉近了一點。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後腰上輕輕畫著圈,那個圈和她掌紋的弧度一樣,從腰側繞到脊椎,再從脊椎繞回來。

她退開一點,額頭還抵著他的額頭:“你以前只在病歷上寫備註。現在你在轉介單背面寫。”

“因為以前沒有人在背面看。現在有了。”

幾天後,王副院長主動約了鹿鳴溪到仁心“交流”。

顧深提前給鹿鳴溪發了資訊說姓王的要見你,大概是想談那個自建計劃。

鹿鳴溪回了兩個字“收到”,帶何小禾一起去了。何小禾手裡抱著《往生錄》最新的一本。

會議室裡只有三個人。王副院長坐在對面,面前攤著那份市場調研報告。鹿鳴溪坐在另一邊,何小禾坐在她旁邊。

王副院長開門見山,語氣還是那種在會議上學來的客氣:“鹿老闆,仁心有意拓展寵物善後業務。考慮到渡川在這個領域的經驗,我們希望能在資料和技術層面進行一些合作。”

鹿鳴溪沒有接他的話。她翻開自己帶來的《往生錄》,翻到老虎那一頁,放在會議桌上。往生錄的紙頁在空調的微風裡輕輕掀了一下,被她用手指按住。

“王副院長,這份是上個月從仁心轉介到渡川的一隻貓的往生錄。它叫老虎,在仁心住院期間,沈醫生每天記錄它的飲食和體徵,連它拒食雞肉味都記了。轉介到渡川后,我們為主人辦了一場告別儀式,沈醫生寫了一封信給主人,告訴她老虎最後一天吃了半罐金槍魚罐頭,是自己吃的,不是喂的。”

她把《往生錄》翻到下一頁,是沈鶴行寫的轉介單影印件,背面有他的備註。

“這是轉介單。背面有沈醫生寫的備註。這些資料不是公開資料,是一個醫生對一隻貓的瞭解。主人留著的不是這份市場調研報告,是這封信。善後服務可以被複制,流程可以被複制,收費標準可以被複制。但信不能。一個醫生對一隻貓的瞭解不能。”

王副院長沉默了一會兒。會議室裡只有空調的嗡嗡聲。他把面前的市場調研報告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
“鹿老闆,你的意思是,渡川的核心競爭力不是服務流程,是人和人的連線。”

“人和動物之間也一樣。每一頁《往生錄》都不是標準模板,是寫給特定的一隻動物的。老虎喜歡金槍魚不喜歡雞肉,小橘右耳缺了一角左前爪有舊傷疤,西九最後舔了沈醫生的手。這些都不是可以被複制的資料。沈醫生說,記住不是收費專案,是免費的。”

那天晚上,鹿鳴溪靠在沈鶴行肩上,把白天的事講給他聽。兩個人坐在後院的石凳上,柿子樹的葉子密密層層的,把月光篩成細碎的光斑,落在她的膝蓋上。元寶趴在石凳旁邊,下巴擱在她布鞋的鞋面上。

“你把老虎的《往生錄》帶去了。”

“嗯。資料可以被複制,但《往生錄》不能。往生錄不是資料,是記住。王副院長大概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理解這個區別。他走的時候說他會再考慮考慮。我說渡川的門一首是開著的。”

沈鶴行把她放在自己膝蓋上的手翻過來,在掌心裡畫了一個圈。那個圈從虎口繞到腕骨,和她掌紋的弧線剛好重合。

“他不需要完全理解。你理解就夠了。他只需要知道,渡川做的事,仁心做不了。不是因為仁心不夠好,是因為你不是仁心的人。你是渡川的人。”

後巷裡新來的幾隻流浪貓正在紙箱旁邊吃夜宵,趙奶奶今天多放了一個碗,還貼了張標籤“新來的”,字跡歪歪扭扭,用的還是那支磨歪了筆頭的圓珠筆。枇杷樹苗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,樹梢上又冒出了一片新葉,被月光照得透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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