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醒要查清“流程干擾人員：許靜禾”到底指向什麼。他不準備追一段母親聲音，也不準備相信灰塔給出的罪名；他要用告知單編號、舊藥包批號和日誌時間戳做校驗。只有證據能證明許靜禾災後做過什麼，也只有證據能讓他不被親情牽著走。
醫療部臨時檔案室被改成了高響應人群觀察點。十二個孩子隔著透明屏障睡著，床頭沒有姓名，只有臨時位置號。宋檀把一隻老式分貝計放在門口，誰進門前說了有意義稱呼，分貝計旁邊的灰燈就會亮。
“別看我。”宋檀頭也不抬，“這是給所有人用的，包括你。”
陸醒站在門外，把口袋裡的儲存片放到金屬託盤上：“我要查 XJH-JD-17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宋檀把托盤推入隔離槽，“你眼神從進門開始就像要拆了我檔案櫃。”
周硯抱著一堆燒焦零件跟在後面：“宋醫生，能不能把嘴毒頻率降一點？我現在對所有尖銳聲音過敏。”
宋檀看了一眼他的手：“你那是燙傷，不是過敏。右側櫃子有藥膏，自己塗，別汙染鍵盤。”
丁漸坐在門口的摺疊椅上，右手吊著隔溫夾板，左手拿著一支筆，正在笨拙地給自己填工傷記錄。他寫了兩個字，紙就被戳破一個洞。
“破筆。”他罵。
周硯瞥了一眼：“黃帽子，你現在左手字像讀欄獸爬過。”
“你來寫？”
“我寫可以，費用另算。”
陸醒沒笑。他看著觀察點裡最小的那個孩子。孩子睡得不安穩，嘴唇動了兩下，差點吐出一個“媽”字。宋檀立刻用無字紙貼到床頭，低聲讓他吐氣。孩子的聲音散成一串沒有意義的短音，灰燈熄滅。
“這些孩子還沒脫離風險。”宋檀說，“確認欄碎了，名單呼叫還在殘留。許靜禾那條線，很可能和早期兒童禁答流程有關。”
她調出離線檔案庫。灰塔接管後，很多遠端庫被封，宋檀只能用醫療部自己的舊備份。螢幕上跳出一排殘缺記錄。
親屬安撫禁答告知單。
編號：XJH-JD-17。
簽發人：許靜禾。
適用物件：霧染兒童，高響應親屬呼喚樣本。
狀態：流程干擾。
灰塔在“流程干擾”西個字後面打了紅標。
陸醒沒有急著問。他先看時間。
災變後第十九日，02:13。
和南門確認欄暴露出來的時間戳一致。
宋檀又打開藥包批號庫。舊藥包照片很模糊，袋口貼著社群衛生中心的白色標籤，標籤邊角有手寫字：不答應，不回頭，先吐氣。
陸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那是母親的字。
他記得許靜禾給他貼退燒藥時也這樣寫，字不算漂亮，橫畫總往右上挑一點。可他沒有讓自己停在“像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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