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乃其實知道,北島悟是想吐槽那種聽不懂古典音樂,卻硬要去聽音樂會,結果在聽眾席上呼呼大睡的傢伙。
“總而言之,就是一群在‘身份運動’上刷履歷,把原本純粹的興趣和物質都通通變成社交貨幣的傢伙。”北島悟總結道,“他們經營的從來都不是自己,而是一個漂亮的人設,一個符合特定階層期待的標籤,從頭到尾都充斥著被物化、被程式化的功利性,一切都是為了‘展示’和‘交換’,沒有半點真心,空洞又虛偽。”
“沒錯!”陽乃忍不住大聲贊同,眼神里滿是被理解和認可的激動。
“這樣的話就沒錯了。”北島悟看著她眼裡的光芒,溫柔地微笑著說,“與其說陽乃你討厭精英,不如說你是厭惡那些活在完美人設裡的‘偽精英’,看似完美無缺,實則空洞無物,你討厭他們,從來都沒有錯。”
陽乃怔怔地看著北島悟,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共鳴,彷彿積壓了多年的情緒,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。她在心裡默默想道:如果那些我討厭的傢伙,都是空洞的偽物,那北島先生,應該就是真正的“真物”吧。
現在的北島悟,雖然也是位高權重的成功人士,但他出身孤兒院,沒有家族的扶持,今天他所擁有的一切,都是靠著自己的才華和努力,一步步打拼得來的,和祈求祖輩蒙蔭、上蒼眷顧的傢伙不同,他有著一步步踏上臺階、親手為自己加冕的榮耀。
正是因為他的一切榮光都源於自身,所謂的“人設”外衣對他毫無意義,所以他可以坦然和工人坐在一起吃粗糙的盒飯,他不用擔心自己的光芒會因此而削弱半點,反而會更加熠熠生輝。
看著陽乃愈發明亮的眼神,北島悟大致也能猜到她心裡在想些什麼,但他同時也覺得,陽乃的認知依舊停留在東瀛人慣用的“身份認知”上,如果讓北島悟自己定義,他更習慣於“階級敘事”。
不過,因為成長環境的天差地別,這種事情也沒有必要和她詳聊,作為雪之下家族培養出來的準接班人,陽乃即使再怎麼“討厭精英”,她也註定是站在精英的角度,以精英的方式思考。
於是北島悟繼續“順毛捋”,按照雪之下陽乃的所思所想,不斷與她交流。
陽乃的心防也在這不經意的交談中,悄然瓦解。她忽然覺得,眼前這個人雖然依舊高不可攀,卻不再像最初那樣遙遠。他懂她的厭惡,懂她的執著,懂她內心深處對 “真物” 的渴望,而且他的本真、自我、才華,全都完美戳在她的好球區,甚至連身材和顏值,都無可挑剔。
想到母親臨行前對她說的話,陽乃的心跳也加速了幾分。
按照母親以前的安排,陽乃大機率是找一家稍微比雪之下家弱勢一點的家族聯姻,把男方收做上門女婿,就像自己的父親一樣。
看著眼前完美符合自己喜好的北島悟,陽乃忍不住嚥了口唾液,心中一朵薔薇在悄然綻放。
所以……能和北島先生那個的話,如果不小心有了孩子,成為北島先生的情人比找一個贅婿要有用得多,即使沒能入北島先生的眼,僅僅春宵一度也不會影響以後什麼事情,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,至少此刻的美好都全無負擔。
“北島先生。”陽乃的聲音不自覺得稍微夾了一些,“今晚聽完合唱團,我們預期的行程是……回酒店嗎?”
“不,鵬城這邊沒什麼有趣的東西,我準備辦完最後的事情,就做夜班航線飛到下一個目的地。”
“飛到下一個目的地?”陽乃驚撥出聲。
如果她沒記錯,鵬城之後的行程安排就是去河北進組拍攝《赤壁》了,那可是北島悟的官宣女友星野愛的地盤,如果今晚就飛過去的話……
明明我才剛剛下定決心啊!這種事情不要啊!
陽乃的心情瞬間跌到谷底,心中那朵剛剛綻放的薔薇,彷彿被一盆冷水澆過,瞬間枯萎,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。
看著她瞬間失落的模樣,北島悟面不改色地繼續說:“嗯,這個地方由你來選就好。”
“呃?”陽乃再次愣住,“我……選?”
“對啊。” 北島悟點了點頭,語氣認真,“雪之下夫人告訴我,你其實一直想來華國旅遊,所以才特意拜託我這次帶上你。既然是帶你出來玩,那自然該由你來挑選地方,好好放鬆一下,不然,豈不是顯得我太霸道了?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而且,今天工作了一整天,我也累了。飛到河北之後,又要立刻投入《赤壁》的拍攝,連軸轉的日子也不好過,我為什麼不能順便給自己放兩天假呢?”
陽乃怔怔地看著北島悟,與他對視著,沉溺在他如星空般的眼眸裡,陽乃感到自己心中的薔薇迎來了盛大的復活。
她從前在讀書時,曾經不止一次感慨,人類的眼睛也太不像星星了,人類黑色的眼睛,怎麼會像星光一樣閃閃發亮?那些把眼睛比作星星的人,到底在期待誰的注視呢?
可此刻,她直面了星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