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破木屋第一夜，窮漢抱著嬌妻暖炕頭灶膛裡的明火雖然踩滅了，但那點殘存的餘溫很快就在秋風中消散得一乾二淨。
外頭的老林子裡，風颳得像野鬼在哭喪。冷空氣順著木牆的縫隙絲絲縷縷地往裡鑽，屋裡的溫度降得飛快。
陸小星打了個大大的噴嚏，鼻尖凍得通紅，一個晶瑩的鼻涕泡“啪”地一下破了。陸小雅趕緊把妹妹摟進懷裡，用自己的單衣裹住她，小聲嘟囔：“爸，屋裡開始冷了。”
陸長風走到那盤佔了半個屋子的大土炕邊，伸手摸了摸冰涼的泥磚。
“都先下地站會兒。這炕要是燒不熱，今晚咱們一家子都得凍成冰棒。”
他拎起木棍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木屋後頭。剛才弄飛龍鳥的時候，他順手摟了一大抱乾枯的松針，還撿了幾塊被風吹斷的樺木段。他把這些全堆在灶坑前頭，用手背蹭了蹭額頭上的冷汗。
這具身體虧空得太厲害，右腿的斷骨處一陣陣地抽痛，疼得他牙根直癢癢。
老林子裡的土炕大半年沒人住，炕洞裡全是蜘蛛網和灰塵。陸長風找了根長樹枝，捅進炕洞裡來回攪和了幾下，確定排煙的煙道沒被爛泥或者死老鼠堵死，這才掏出火柴。
“刺啦”一聲，火苗舔上了一把乾燥的松針。
他把燃燒的松針塞進炕洞深處，接著架上幾根細小的枯枝。一開始，濃烈的黃煙“呼啦”一下全倒灌進屋裡，嗆得林婉秋和三個丫頭連連咳嗽，眼淚都燻出來了。
“站門邊去透透氣，煙道里溼氣太重，一會兒就順溜了！”陸長風隨手抄起一塊破木板，對著炕洞口猛扇。
火借風勢，越燒越旺。兩分鐘不到，炕洞深處發出一聲沉悶的“呼嚕”聲，像是怪獸被打通了腸胃。倒灌的濃煙瞬間被那股強大的抽力吸進了煙道，順著屋頂的破煙囪筆直地衝向夜空。
陸長風趕緊把那幾塊粗大的樺木段填進去。木頭裡的松脂被高溫一烤，發出噼裡啪啦的爆裂聲。
沒出半個鐘頭，那盤冰冷僵硬的泥土炕就煥發了生機。泥磚吸飽了熱量，把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黴味和溼氣全烤了出去。整個木屋裡瀰漫著一股松木燃燒後的乾燥香氣，暖烘烘的熱浪撲面而來。
陸長風把那兩床打滿補丁。棉絮都發黑的破被褥抱上炕，鋪在燒得最熱的炕頭上。
“行了，脫鞋上炕，好好焐焐腳。”
三個小丫頭歡呼一聲，像三隻小猴子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上火炕。滾燙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單褲傳遍全身，凍僵的手腳瞬間舒展開來。
陸小星像個小肉豬似的在破被子上滾來滾去，舒服得直哼哼，小臉蛋被炕頭的熱氣蒸出一層紅暈。
“爸，這炕比爺爺家那個還暖和，燙屁股呢！”陸小月捂著嘴咯咯直笑。
林婉秋坐在炕沿邊，小心翼翼地把幾個女兒露在外面的肩膀塞進被窩裡。她的手撫摸著被面上那一層層洗得發白的補丁，垂著眼簾沒吭聲。
走了幾個小時的山路，肚子裡又塞滿了高油高蛋白的飛龍肉，被這熱炕頭一燻，睏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。不到十分鐘，三個小丫頭就擠作一團，呼吸變得均勻綿長，睡死過去了。
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。只能聽見外面的風聲，還有炕洞裡偶爾炸開的火星聲。
陸長風脫掉那件滿是破洞的舊棉襖，吹滅了剛剛找到的半截煤油燈，掀開被角，挨著林婉秋躺了下來。
黑暗濃稠得像墨汁。
他聽見身邊的女人呼吸短促，透著一股壓抑的味道。
突然，一滴冰涼的液體砸在他的手背上。他轉過頭，藉著月光，看見林婉秋正背對著他，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著。她死死咬著被角，硬是一點哭聲都沒露出來。
陸長風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。
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，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。掌心傳來的觸感全是硌人的骨頭，這女人跟著自己，連一天飽飯都沒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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