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張皮子被掛在通風的屋簷下,風乾了足足五天。
等皮子徹底乾透,林婉秋又拿棒槌反覆敲打,把僵硬的皮板捶得柔軟水滑。最後拿頂針和粗棉線,把那張最大的白狼皮縫在正中間,幾張灰狼皮縫在四周,做成了一床足有兩米寬的厚實大褥子。
這天傍晚,屋外北風呼嘯,屋裡的紅磚火炕燒得滾燙。
林婉秋把新縫好的狼皮大褥子,平平整整地鋪在三個女兒的臥房炕上。
“大姐!這褥子好軟和呀!像是在雲彩上打滾!”
陸小星第一個脫了鞋,歡呼著撲倒在白狼皮上。她把小臉埋進柔軟厚實的雪白絨毛裡,來回蹭著,舒服得咯咯直笑。
這狼皮本就是禦寒的極品。火炕底下的熱氣往上一衝,皮毛把熱量全鎖在裡頭,一點都不往外漏。
小雅和小月也脫了厚棉襖,只穿著單薄的碎花褂子,在毛茸茸的褥子上滾作一團。沒一會兒的功夫,三個丫頭的額頭上就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,小臉蛋紅撲撲的,熱得直冒氣。
“行了,別鬧騰了。都出汗了,當心下了地吹風著涼。”
林婉秋拿著熱毛巾,笑著走過去給小星擦臉。她摸著這厚實柔軟的狼皮,心裡踏實得連做夢都能笑醒。有了這東西,閨女們往後冬天睡覺再也不怕凍手凍腳了。
陸長風靠在臥房的門框上。
他看著屋裡暖融融的光景,看著孩子們沒心沒肺的笑臉,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溫情。
可當他的視線越過窗欞,投向外面那黑沉沉的廣闊山林時,他那原本舒展的眉頭卻不由自主地慢慢擰在了一起。
夜風捲著殘雪拍打在玻璃窗上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陸長風從衣兜裡摸出半根菸,沒點火,只是咬在嘴唇裡慢慢咂摸著菸草的苦味。
這陣子,黑瞎子嶺這攤子買賣鋪得太大了。
幾百畝的林下參已經點種下地,後院水渠裡養著金貴的冷水魚,高高的懸崖上還有那滿溶洞的極品燕窩。這整座山,現在活脫脫就是一座裝滿大團結的金庫。
今天能引來餓瘋了的狼群圍攻。那明天呢?
財帛動人心。山下那些遊手好閒的流氓地痞,鎮上那些眼紅他大發橫財的黑心商販。這些人要是為了錢紅了眼,可比林子裡的野狼還要兇殘百倍。
大黑的熊掌再硬,金子的爪子再利,它們終究只是畜生。防得住明面上的野獸,防不住那些躲在暗處放冷箭。下毒藥的詭譎人心。
小亮大壯他們幾個後生幹農活是一把好手,可真要遇到帶刀帶槍的狠茬子,光靠一腔熱血根本頂不住。
他陸長風只有兩隻手,不可能十二個時辰不合眼地守著這漫山遍野的產業。
“當家的,你想啥呢?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了。”林婉秋端著空水盆走過來,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半截煙。
陸長風吐掉嘴裡的菸草沫子,伸手攬過媳婦的肩膀,目光盯著漆黑的山道口,聲音低沉而又決絕。
“我在這山裡佈置的那些獸夾子和防雪坑,攔不住真正想玩命的人。這黑瞎子嶺的產業越來越大,光靠我一個人單打獨鬥,這攤子守不穩。”
他拍了拍冰冷的門框,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人選輪廓。
“我得去一趟縣城,找個真正懂行。手裡見過血。能幫我打硬仗的人來鎮場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