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東西太貴重了!哥哥我雖然是個粗人,但也知道規矩。這藥我收下,但這錢你今天必須得拿著,不然我老陳出了你這院門,以後都沒臉在鎮上抬頭做人!”
陸長風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老陳掏錢的手腕,硬生生把他的手壓了回去。
他的手掌寬大有力,透著不容商量的堅決。
“陳老哥,你這就見外了,拿錢來砸兄弟的臉不是?”
陸長風眼神坦蕩,語氣裡帶著山裡漢子特有的豪爽與江湖氣。
“這黑瞎子嶺是我包下來的。滿山的草藥和野獸,我一分錢本錢都沒花,出的全是自己的腳力汗水。你在山下熬夜受凍護著咱們鎮上的太平,我一個山裡人,拿點自家地裡長出來的土產給你調理身子,這是天經地義的事。”
陸長風把藥酒和牛皮紙包直接塞進老陳的懷裡,順手幫他把網兜打了個死結。
“你今天要是在這桌上留下一張票子,那就是看不起我陸長風。這藥你儘管拿去喝,喝好了那是緣分,咱們以後的日子長著呢。”
老陳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網兜,喉結上下滾動,眼眶當場就紅了。
他看著陸長風那張年輕卻透著老辣沉穩的臉龐,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感激。這年頭,求人辦事送禮的不少,可像陸長風這樣送出天價寶貝卻輕描淡寫。把人情做得潤物細無聲的,他老陳還是頭一回碰見。
這已經不是一罈藥酒的事了,這是陸長風把一顆真心和麵子全墊在了他老陳的腳底下。
“好!哥哥我今天就不跟你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了!”
老陳紅著眼睛,猛地一拍胸脯,發出砰砰的悶響。他那張常年板著的老臉此刻滿是肅殺與鄭重。
“長風兄弟,你這份情,老哥我刻在骨頭縫裡了!我老陳今天把話撂在這兒,以後在這方圓百里的地界上,只要你不幹那違法亂紀掉腦袋的勾當。你的事,就是我派出所老陳的事!誰要是敢在黑瞎子嶺附近給你下絆子,我第一個帶銬子上山抓人!”
兩人相視大笑,男人之間那種無需多言的默契與同盟,在這幾杯藥酒的催化下,如鋼鐵般死死焊在了一起。
下午時分,日頭偏西。
陸長風將老陳送到了半山腰的岔路口。大黑在鐵絲網後面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,金子在天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。
老陳將藥酒仔細綁在腳踏車的後座上,跨上車,衝著陸長風用力揮了揮手,踩著踏板風風火火地往山下騎去,那背影裡透著一股子煥發新生的精氣神。
看著老陳消失在泥濘山道的盡頭,陸長風轉過身,慢步走回大木墅。
推開門,林婉秋正帶著三個丫頭在院子裡清洗竹筐。堂屋裡恢復了安靜,桌上的殘羹冷炙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陸長風走到寬大的紅松木書桌前,拉開抽屜,取出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的全縣行政地形圖。
他將地圖在平整的桌面上一點點鋪開。手指順著黑瞎子嶺的輪廓,一路滑過青山村,越過蜿蜒的河流,最後停留在幾個與黑瞎子嶺相鄰。地勢更為複雜的山頭上。
那幾座山頭,分屬於周邊的幾個大村落,盛產著品質不錯的山核桃。野生黃芪和秋木耳。
陸長風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藍鉛筆。
他拔下筆帽,眼神在地圖上凝聚成兩道銳利的光芒。手腕一轉,紅色的筆尖在牛皮紙地圖上重重落筆。
伴隨著細微的摩擦聲,他以黑瞎子嶺為中心,在周圍幾座山頭和通往鎮上的交通要道上,霸道地畫出了一個巨大而醒目的紅圈。
陸長風站直身子,將紅筆扔在桌上,深邃的黑眸裡翻湧著商人吞食天地的野心。
“有了這層關係,是時候把市面上的散貨全給吞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