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這日子啊，家裡就缺兩樣東西。
頭一樣是塊手錶或者鬧鐘。手錶暫且不提，鬧鐘他不是買不起，是一首沒想起來。
再就是話匣子，也就是收音機。這東西他不敢買。家裡要是擺一部話匣子，那可就上了街道的重點名單了。
黃長官把手擱在收音機邊上，側著耳朵聽。
裡頭的女聲滋滋啦啦，講得挺慢，像是生怕誰聽不清。
旁邊蹲著的一個蠟黃臉漢子湊過來：“乾爹，這娘們叨咕啥呢？”
老頭眼一瞪，壓低嗓子訓他：“你嘴巴給我收著點。咱們現在是啥身份？是有委任狀的，不是從前街面上混飯吃的那些爛仔。”
蠟黃臉趕緊點頭哈腰：“是是是，乾爹說得對。”
老頭這才緩了語氣，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：“裡頭說了，洋大人那邊東西都備好了。到時候炮一響，飛機壓過來， ** 跟下雨一樣往下澆。
你說那幫泥腿子拿什麼頂？拿命也頂不住。
咱們只要把事兒辦妥了，以後——黃金、女人，要啥有啥。”
屋裡幾個人眼睛亮了，嘴咧開，笑得像是餓久了終於聞到油腥。
老頭嘴角也往上勾了勾，又壓住了，矮下聲音：“都穩著點，別露了。”
這時候，距離村子三西百米的一片小樹林底下，也有動靜。
有人拿手電筒裹了層紗布，光亮透出來昏昏的，勉強讓人看清周圍幾張臉。
沒人說話，連咳嗽都是硬憋著的。
有的捂著嘴，有的把腦袋往領口裡縮，所有人按著前面人的肩膀摸位置，誰也不出聲。
中間蹲著西五個人，順著光看過去，幾個穿軍裝的扎堆，還有一個制服顏色不一樣的，瞧著像所裡的。
一個穿棉襖的老頭壓著嗓子說話：“他們是冬裡最冷那幾天摸下山來的。打的旗號是二癩子家親戚，挺警覺，花錢也大手大腳的，村裡村外都有他們的眼線。”
他頓了頓，吸了口冷氣，繼續說：“山裡應該還留著一半人。隔幾天就輪一次，今天估計是湊得最齊的。在村裡殺了兩頭肥豬，酒也搬了好幾罈子。”
說到這，棉襖老頭朝外努了努嘴：“傢伙什我瞧過，有中正式，也有歪把子。”
旁邊一個 ** 皺眉問：“能一把端不？”
老頭搖搖頭，壓低聲音：“難就難在離山太近。要是有人認得路，一個箭步就能鑽進林子。山裡頭繞兩天，神仙也找不著。”
他這話說得不大，但聽得旁邊幾個人都沉默了。風從林子裡穿過來，涼颼颼的，沒人接話。
村子那邊，黃長官正端起碗喝酒。碗沿上油光光的，映著一盞油燈，晃晃悠悠。
這就是所裡那幫同志，特意給黃長官他們備下的年貨。
要說這群人的能耐，咱隊伍上壓根沒正眼瞧過。
可麻煩就麻煩在，這村子離山腳太近。黃長官在街頭混了多少年，旁的不會，保命的道道門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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