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硯葡》番外·十月葡甜[番外](1)

作者:堇凝·2小時前

番外·十月葡甜

玄關暖光落在蒲晚星身上,我剛結束演奏會,外套搭在肩頭,身上帶著琴絃的松木冷香。她站在那兒,雙手攥緊驗孕棒,指尖不停輕顫,抬眼看我時,慌亂裡裹著藏不住的歡喜。

我腳步頓住,隨手將行李箱靠在牆邊,顧不上換腳上的皮鞋,快步朝她走過去。生怕力道太重傷到她,我放輕動作,小心翼翼把人攬進懷裡,掌心緩緩貼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,心臟擂鼓一樣狂跳。舞臺上面對滿堂觀眾都不曾慌亂的情緒,此刻盡數翻湧出來。

“是真的?”我的嗓音不受控制發啞。

她輕輕靠在我肩頭點頭,溫熱的淚水浸透我的外套布料。剎那間,無數畫面衝進腦海:高三書店裡她踮腳夠書滑落的葡萄發繩,大一整整一年我們互相拉扯剋制的暗戀,巷尾路燈下我鼓足勇氣落下的第一個吻,還有後來家裡阻攔、兩年異國相隔的煎熬。兜兜轉轉跨過這麼多難關,我們終於要有屬於兩個人的孩子。

孕早期的孕吐來得兇猛,整整兩個月,她時常晨起反胃,聞不得半點油煙。偶然發現酸甜的葡萄能壓住她胸口的不適感,我立刻把家裡儲物間堆滿陽光玫瑰、葡萄硬糖、鮮榨葡果汁,所有葡萄類吃食常備不斷。

我推掉全部外地長途商演,只接本地少量短期演奏,大半時間守在家裡。從前連自己衣物都打理得潦草,那段日子天天早起奔赴生鮮市場,仔細挑選最新鮮飽滿的葡萄,一顆顆剝皮去籽,盛在溫好的白瓷碗裡端到床頭。只要她胃裡翻湧難受,吃上幾口果肉,眉頭就能舒展些許,那點疲憊便盡數消散。

孕期失眠是常態,平躺胸悶,側躺久了腰腹痠痛。無論夜裡幾點,只要她翻身蹙眉,我會瞬間清醒。半撐著身子,一隻手墊在她後腰托住重量,另一隻手順著她後背輕輕拍打安撫,低聲和她聊舊事。聊高三書店裡,她踮腳夠書時滑落的葡萄發繩;聊大一那一年,我藏在心底不敢表露的喜歡;聊定情那晚,路燈下我鼓足勇氣落下的第一個淺吻。

她偶爾會情緒低落,盯著鏡子裡漸漸浮腫走樣的身子暗自難過,害怕我心生嫌棄。每到這時,我都會捧住她的臉頰,俯身吻上她的唇角,吻得緩慢又鄭重。

“在我這裡,你從來沒有不好看的時候。”

孕中期孕吐緩解,小腹一點點隆起,她走路下意識挺直腰背。午後陽光柔和,我總會拉著她坐在陽臺藤椅上,牽著她的手貼在肚皮,靜靜感受小傢伙細微的胎動。孩子偶爾用力蹬踢,她疼得皺起眉頭,我便低頭貼著她的小腹低聲安撫,奇妙的是,腹中胎兒總能很快安靜下來。

閒暇之餘我們一同佈置嬰兒房,牆面刷成柔和的米白色,收納櫃特意留出一處空位,擺放那隻貫穿我們故事的玻璃糖罐。我攬著她的肩,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,心裡早已盤算好,等孩子長大,要完整講一遍我們由一根葡萄發繩開啟的故事。

出門我永遠將她護在內側馬路,重物從不讓她觸碰。路過當年相遇的教輔書店,巷口淡紫色霓虹燈亮起時,我會擋住來往行人,低頭吻住她。喧囂煙火都成背景,眼底只剩下身邊陪伴我跨過所有坎坷的蒲晚星。

孕晚期浮腫嚴重,腳踝按壓下去會留下淺淺凹痕,夜裡腿抽筋頻發。每次她疼得悶哼出聲,我即刻起身,拿溫熱毛巾敷住她的小腿,輕重適中地揉捏酸脹肌肉。等她舒緩下來,側身把人擁緊,手掌反覆輕柔摩挲鼓起的肚子。

臨產那天,她攥緊我的手臂,手心全是冷汗。我表面強裝鎮定安排車輛與待產包,指尖卻抑制不住發抖。進產房前,我一遍遍吻她的手背、額頭,反覆告訴她不必害怕,我會一直守在門外。

漫長的生產過程裡,我在走廊來回踱步,滿心焦灼。聽見嬰兒啼哭的瞬間,懸著的心驟然落地。

產房門推開,我第一時間衝到病床邊,沒有先打量新生兒,俯身輕輕吻去她唇角的疲憊,聲音滿是心疼:“晚星,辛苦了。”

女兒眉眼生得像她,我們取小名葡葡。

月子裡我放下絕大多數工作,從零學習衝奶粉、換尿布、哄睡,夜裡孩子哭鬧永遠是我起身照料,儘量讓她好好休養。

等到出月子,午後陽光鋪滿客廳,葡葡安穩睡在嬰兒床,我將蒲晚星攬入懷中,手裡捏著一顆葡萄硬糖。低頭落下一個安穩綿長的吻,褪去年少時的膽怯剋制,只剩下相守多年踏實篤定的愛意。

她靠在我胸口打趣,笑我當年告白猶豫了一整年。

我收緊手臂,一手環住她的腰,一手輕輕撫過她產後尚未覆原的小腹,眼底盛滿溫柔:“從前怕唐突你,往後餘生所有偏愛、擁抱與親吻,盡數留給你和葡葡。”

桌上那隻舊糖罐靜靜擺放,不斷收納新的糖紙。從書店初見心動,路燈下定情,異地別離,再到十月懷胎朝夕相伴,一顆顆清甜葡糖,串聯起我和蒲晚星完整的歲歲年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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