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要轉身往外跑,天啟一把拽住他的袖子,湊到他耳邊,聲音壓得更低了:“朕告訴你啊,不許去給你乾爹打小報告。你要是敢通風報信,朕就取消你龍六的名字,然後罰你去刷恭桶。聽見沒?”
取消“龍”姓?還不如打死我算了。
要是被剝奪了賜名,那在兄弟裡頭一輩子都抬不起頭。
至於刷恭桶,那是宮裡最低賤的活,臭氣熏天,夏天能把人燻暈過去。“不說!打死也不說!”
天啟滿意地鬆開手,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,確認王體乾沒有折返,才快步往外走。
一盞茶的工夫後,天啟帶著龍六和龍九站在宮門口。
天啟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布首裰,頭上戴了頂普通的西方巾,看上去像個出來辦事的富家公子。
龍六和龍九也脫了內侍的袍子,換了尋常家僕的短褐,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對方的打扮,都覺得彆扭極了。
馬蹄聲由遠及近,高時明親自牽著三匹馬過來了,都是御馬監裡精挑細選的蒙古馬,不算太高,但骨架結實,毛色油亮。
高時明把韁繩遞過來,嘴裡還在唸叨:“皇爺,要不臣帶幾個人遠遠跟著…”
“滾回去練兵。”
天啟翻身上馬,動作利索,“把騰驤西衛給朕練好了,比什麼都強。”
高時明不敢再囉嗦,退後一步,躬身行禮。
天啟一抖韁繩,三匹馬便衝出了宮門。
……
話說王體乾的七個乾兒子帶著聖旨分頭出發,龍一的第一站是河北通州。
皇爺交代的人裡有一個叫閻應元的,此時應該就在通州。
龍一到衙門裡稍一打聽,很快就打聽到閻應元的父親是當地的小吏,在縣衙裡管著戶籍冊子。
這種人雖不起眼,但縣衙上下都認識,找起來比尋一個無名白丁容易得多。
龍一帶著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去了閻家。五十多個騰驤西衛的兵丁跟在後面,那氣勢往巷子裡一戳,整條街的鄰居都探出頭來看。
龍一上前叩門,門開時,閻應元的父親一開門,臉刷地就白了。
這幾日兒子醒了動不動就大喊“大明亡了,大明亡了…”
這也太快了吧?這一看就是太監啊,皇爺派人來了?皇爺是神仙嗎?
龍一記著皇爺的吩咐,要客客氣氣的。往後退了半步,拱手行禮,語氣溫和:“請問,可是閻應元的家裡?”
老父親眼神飄忽,支支吾吾半天才擠出一句:“是……是閻應元家。您、您、您有什麼事兒?”
“是這樣的,”龍一儘量把聲音放輕,“請令郎出來。陛下召見,請他隨我們進京。”
撲通一聲,老父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完了,全完了,皇爺知道了,這可如何是好?
龍一: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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