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4亮起來以後，大廳裡的溫度像被人往下擰了一格。
不是錯覺。
許臨看見導診臺上的一次性紙杯開始結霜，杯沿浮出一圈白。趙啟明的屍體還躺在樓梯口，臉上覆蓋的病歷紙己經不動了，紙面上的黑字卻在緩慢洇開，像墨水正在往皮膚裡鑽。
大廳的燈沒有閃，反而更亮了，亮得像要讓每個人都看清自己下一步怎麼錯。
劉滿捂著嘴，眼淚從指縫裡往下流。
他剛才搶來的腕帶還扣在手腕上。白色塑膠己經嵌進肉裡，勒得他整隻手掌發紫。他不敢再扯，只能用另一隻手託著那截手腕，像託著一件隨時會爆炸的東西。
“我不住。”他含混地說，“我不住404，我不住……”
護士推著護理車，停在樓梯口。
“302病房己空置。”她說，“請下一位病人入住。”
她沒有指名。
這比指名更壞。
如果規則指定一個人，剩下的人至少能暫時活在僥倖裡。可現在“下一位病人”像一隻看不見的手，懸在所有戴過腕帶、碰過病歷、承認過恐懼的人頭頂。
胖男人劉滿猛地後退。
“我不是下一位！我沒簽字，我沒說名字！”
護士看向他的腕帶。
“病人劉滿，症狀：不願承認患病。”
劉滿渾身一僵。
兄妹中的哥哥下意識把妹妹推到身後。他叫周衡，剛才眾人互相詢問稱呼時說過一次，但沒說全名。妹妹叫周意，聲音很小，像每個字都要先確認不會被牆聽見。
周衡盯著404的門牌：“它是不是要我們進那間房？”
兜帽女人冷冷道：“你想進可以先去。”
“我沒問你。”
“那你問它。”她抬了抬下巴，指向護士。
沒人真的去問。
在第七住院部，問題不是免費的。每一次提問都可能被解釋成配合問診，或者更糟，解釋成你承認這裡有資格回答你。
許臨彎腰，撿起腳邊那張病房單。
【302病房己空置。】
【請下一位病人入住。】
紙張背面還有一行很淡的編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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