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帽先出現。
然後是臉。
那張臉很白，不是皮膚白，而是像長期泡在消毒液裡，被漂到失去血色。她推著一輛護理車，車輪一下一下碾過地磚，聲音不急，卻很準，每一下都踩在大廳裡眾人的呼吸上。
她穿著舊式護士服，胸前彆著一枚金屬牌。
【第七住院部】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。
【夜間巡房護士】
沒有姓名。
許臨看了一眼胸牌，又看護理車。
車上放著一摞腕帶、一疊空白病歷、一隻黑色簽字筆，還有一盤剪刀。剪刀擦得很亮，亮到不像用來剪紗布，更像用來提醒人：醫療器械和刑具之間，有時候只差一個使用說明。
胖男人劉滿站在導診臺邊，手腕上的白色腕帶還在收緊。他想用另一隻手去扯，指甲剛碰到腕帶邊緣，就慘叫一聲。
腕帶內側彈出幾根細小的金屬針，扎進他的皮膚。
護士抬頭，溫和地說：“病人請勿自行拆除識別帶。”
劉滿臉上的肉抖了一下：“我不是病人，我沒病，我剛才只是……”
“症狀記錄己生成。”護士看著列印紙，“不願承認患病。”
她說話時沒有惡意。
也正因為沒有惡意，才更讓人不舒服。她不像在威脅誰，只像在朗讀一份己經生效的流程。
舊西裝男人趙啟明把自己的腕帶藏到袖口裡，聲音發乾：“護士，我們回病房，是不是就沒事了？”
護士轉向他。
“病人趙啟明，302床。請回病房等待巡查。”
趙啟明聽到自己的名字，像聽見一張免死證明。他立刻點頭：“對，我是302，我己經登記了。”
許臨站在大廳邊緣，沒有靠近腕帶，也沒有靠近護士。
他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護士說的是“病人趙啟明”。
不是“居民趙啟明”，不是“先生”，也不是“你”。
稱呼有時候比刀更早落下。
兄妹裡的哥哥看著趙啟明，喉嚨動了動：“他有病房號，我們沒有。是不是得先戴腕帶？”
妹妹拽住他：“哥，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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