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臨回到舊管線宿舍時，天己經暗了。
外環的夜晚不算黑。安全區不允許外環徹底黑下來，因為黑暗會增加事故率，而事故率會影響月度穩定報告。於是街邊每隔三十米就立著一盞舊路燈，燈罩蒙著灰，光像稀釋過的骨湯，照不亮路，只負責證明管理部門盡過責任。
宿舍樓建在廢棄供水站旁邊，牆體常年滲水，走廊裡有一股鐵鏽和黴菌混在一起的味道。許臨住在三樓盡頭，門鎖是二手貨，鎖芯被人撬過兩次，後來他在門後加了一枚反向彈簧。
彈簧不防盜。
它只負責在門被推開時，把一截削尖的鋼片送到來人小腿前。
外環人對於“安全”的理解通常樸素：不能保證沒人進來，但可以保證對方進來後走路不太方便。
許臨開門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灰。
沒有新腳印。
他進屋，反鎖，開燈。
燈泡亮了三下，才穩定下來。屋裡很窄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一個鐵皮櫃，牆上貼著舊城區地圖。地圖被他用透明膠補過很多次，邊緣捲起，像一塊遲早要從牆上脫落的皮。
許臨把檔案站帶回來的申請表放在桌上，又從內袋裡取出那張舊紙片。
Q-07-419。
檔案系統閃現過的內容是：Q-07-419-嵐。
多了一個字。
少了一個解釋。
許臨不喜歡缺解釋的東西。不是因為他相信世界應該講道理，而是因為不講道理的東西往往最擅長殺人。你可以躲開一把刀，卻很難躲開一條你不知道存在的規則。
他拿出鉛筆，在紙上寫下三行。
Q。
07。
419。
第一行可能是區域，第二行可能是樓棟，第三行可能是病歷序號。最普通的理解通常最容易讓人放心，也最容易讓人死得像個配角。
許臨把紙片翻到背面。
背面沒有字，只有一道很淺的壓痕。那不是書寫留下的筆痕，更像是印章邊緣壓過紙面。藉著燈光斜照，壓痕裡浮出半圈弧線。
外環醫院的病歷章是方形。
居民配給章是橢圓。
訪客登記章，才是圓形。
許臨看了那半圈弧線十幾秒，把“病歷序號”西個字劃掉。
他重新寫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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